2025.12.24 第125期 作者:宋传杰
Today, We Deserve To Have Seasonal 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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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时日,我脚下的路,载着书卷的哲思和人间的烟火,亦藏着经济的肌理和文明的脉络。
路上书: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
世人常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于我而言,却更笃信「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甚至「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
书是死的,字里行间皆是前人固化的经验;行是活的,步履所至尽是当下鲜活的体悟。
困在书斋皓首穷经,难免落入教条的窠臼。一条路,我若未曾涉足,你却已踏遍山河,你尽可畅谈途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悟,我唯有倾耳聆听、心生艳羡——只因我从未走过、从未见过, 亦从未在那条路上,留下过遗憾与错过。
不同的路,不同的人走,这份「行走的阅读」,收获自然千差万别。
同一条路,不同的人走,会读出不同的况味;同一条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心境下走,亦会品出不同的深意。
写过几篇「行🚶♀️走」的随笔后,朋友们打趣说,我还差几篇谈「读书」的文字。
不是不想写,实在是「读书」二字,与「行走」有着云泥之别。
寻常意义上的读书,是阅读、思考、吸收的静态过程;而行走,是游历、观察、体验的动态实践。
而「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中的「读书」,早已超越了狭义的纸墨之阅,它是在行走中,以游历为眼、以观察为思、以体验为悟,最终抵达反思与觉醒的境界。
写「读书」,写得浅了,失了精髓;写得深了,又怕在读者心中生出歧义与误解,甚至无端招来怨怼。
写随笔本是我的闲情逸趣,既无润笔之资,又何苦自寻烦恼、招人嫌隙?
难道是随着年纪增长,变得怕事了?
非也!我何曾怕过事。大不了,是将文字誊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珍藏,或是公号里的稿子被悄然删除罢了。我只是不想让读者因我的文字心生不悦、烦恼或愤懑。 能让人欢喜,虽远不及「胜造七级浮屠」的功德,却也是一桩善事。我始终记得,在Kumano Kodo淋雨受困的那一天,曾立下「日后必行善戒恶」的誓言,断不敢才过了个把月就「晴天忘记淋雨的苦」。
路上人:天下熙熙,何为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看似简单,却承载着国人最复杂也最深刻的处世哲学。判断一个人是否算得上「自己人」,从不在血缘亲疏、交情深浅,而藏着一套朴素的内在逻辑。
我的标准很简单:看你是否能在维护自身广义利益的同时,也兼顾我的利益;看你「卖」给我「服务」与「商品」时,秉持的是何种立场与价格。这里的「服务」与「商品」, 远超越市场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范畴,更涵盖了那些普惠性的公共服务与公共产品。
我常年行走山野,对户外产品也算略知一二。
从前,许多国外户外品牌,凭着新颖的款式与过硬的功能,在国内卖出不菲的价格。后来通过海淘代购才知晓,这些品牌对国内消费者施行的,竟是歧视性定价。
再后来,听说不少国内民间资本或混合所有制资本,收购了这些国外品牌。我曾满心期待:既然公司都成了「自家人的」,总该取消这种差别对待,或是至少缩小吧。 可现实却令人失望——国内售价不降反升,国外定价反倒更低。
这算哪门子的「自己人」?若硬要说它们是「自己人」,恐怕也只是一群专爱「磨刀霍霍向熟人」的「自己人」。自那以后, 我连那些品牌的门店(比如:Ar…什么、De…什么,……) 都懒得踏入——当然,人家本就不差我一个黄土埋到肩膀的花甲老人这点消费力。
这几年,我倒是海淘过几件过季促销的MontB…衣物。前几日逛CBD的商场,竟意外撞见这个品牌的门店,一问才知刚开业没几天。我问店员是代理还是直营,答曰代理; 再问代理商是哪家,说是来自某革命老区的企业。我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窃喜:看来老区的企业家,是真正放下了过往芥蒂、不计世仇、胸怀坦荡地开展合作了。
可走进店里一看,货架上的商品,怎么看都像是国外奥特莱斯里滞销的尾货。我随口打趣:「这莫不是把国外奥莱的库存都搬过来了?」店员面露窘色,连说「No」都显得底气不足。 更令人咋舌的是,这些尾货的售价,竟是当年新品上市时的价格!
转念一想,也难怪。让这些店家和厂家放着「自己人」不「宰」,转而去「杀洋人」、去海外市场开拓疆土,谈何容易?毕竟,「杀熟」这条路,走起来最是轻松。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刘元春先生的「九字经」:强了谁?富了谁?穷了谁?
那些强者与富者,究竟算不算穷者的「自己人」?他们又是否真正为普通人,提供过质优价廉的服务与产品?别奢谈什么「物美价廉」,若价格真的低廉, 又何来这般分明的「强、富、穷」的阶层之别?
观经济:明示却在,灯火阑珊处
行走于Kumano Kodo,Kii Tanabe是必经之地,因为Nakahechi的起点Takijiri-oji距此不远,可谓是Nakahechi的主门户。
DeepSeek说,Tanabe是Wakayama Prefecture的第二大城市。
我们一行人落脚的酒店,就在Kii Tanabe火车站的旁边。傍晚六点过后,街上的餐馆大多已经打烊。多亏领队提前联系了一家常接待徒步团队的餐厅, 老板和一名服务员才特意等我们到七点。问及缘由,当地人说,城里需要在外就餐的人,大多会在六点前解决晚饭。
餐毕散去,众人各自回房。途中,街灯昏黄,小巷里早已人迹寥寥——大家都已归家。即便是在居酒屋小酌的人,也不会流连至深夜。 这里终究是Kii半岛的乡野小城,而非Tokyo那样的繁华都市。
我去7-11买些零食作明天的路餐,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写字楼,只见窗内灯火稀疏,楼体或楼顶的广告牌,也显得零星而低调。整座城市,唯有「昏暗」二字可以概括。
但这份昏暗,绝非漆黑一片。路面与街角的路灯,足以让人清晰辨物,行人往来,毫无阻碍。
翌日上午,街头行人往来有序,或徒步,或骑单车,十字街头全凭红绿灯指引秩序。既无警察值守,亦无协辅警巡查,更无臂缚袖章、 手摇小旗的志愿人员维持秩序。偶有垃圾清运车缓缓驶过,道路养护清扫车也在静静作业。
这座小城市甘于「昏暗」,实则省下了大量的电力资源;交通秩序全凭红绿灯运转,无需额外人力介入,又节约了不少人力成本。 省下的这些资源,既可以转化为助力企业与个人减负的底气,也能投入到公共服务与社会保障之中。
当然,城市的「昏暗」与「亮光」,本就各有优劣、各有其道。
昏暗者,自有昏暗的章法;光明者,亦有光明的逻辑。究竟哪种选择利大于弊,全因立场不同而答案迥异。而一座城市的选择背后, 恰恰是其资源禀赋、治理哲学与生活理念的无声宣示。
前段时间,有媒体记者就一些三四线城市盲目建设会展场馆的现象,与我切磋探讨。我觉着,把当时经过反复研读行业数据、取得的达成共识, 放在这儿,供看官们悄悄地评判吧!
经过对行业数据的反复研读,我们达成共识:许多中小城市斥巨资打造的会展场馆,往往只用过一两次便被闲置,沦为典型的「面子工程」、 「一次性工程」。这些地方,即便是在行情好的年份,一年也办不了几场展会。场馆长期闲置,不仅造成建设资金的沉淀,日常运维成本也难以通过场馆运营收益覆盖,最终成为当地经济的沉重负担。
更令人无奈的是,有些地方明明清楚发展会展经济的难度,却依然执意推动场馆建设,其背后的动因,恐怕难逃「面子」与「政绩」的考量。 即便项目以企业名义立项,最终也难免拖累地方经济,需要公共资源来兜底买单。若这些建设资金和后期的运维支出,用作民生开支,不知道会惠济多少家庭。
观文明:山河无恙,当惊世界殊
我们一行数人,在Kumano Kodo上走了三天半、累计约40KM。
出发前,领队给每人发了一个轻薄的垃圾袋,叮嘱我们将途中产生的所有废弃物——哪怕是一张糖纸、一个便当盒——都悉数收好,带回宿营地分类丢弃。
Kumano Kodo宛如一条青灰色的丝带,蜿蜒穿梭于千年杉木与神域鸟居之间。来之前便听闻,这条千年朝圣路,素来以洁净闻名。我们一行人暗自约定, 要留心验证这份洁净——看看沿途能否捡到不属于我们的垃圾。
起初,这更像是一场刻意为之的仪式。直到行至潮见垰越的高地,俯瞰漫山红透的枫叶,远眺太平洋上的粼粼波光,我才恍然顿悟:洁净本身,原是一种与天地对话的语言。
徒步途中,我们遇到了不少同路人,其中同胞团队占比超过五分之三。和我们一样,每个人的背包上或背包里,都装着一个垃圾袋。向导告诉我们,在这条朝圣之路上, 公共场所被视为全体徒步者共有的精神领地,污损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对集体灵魂的冒犯。
三天半的行程下来,我们一行人既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沿途竟没有发现任何他人丢弃的垃圾。晚上抵达宿营地,看到分类垃圾箱时, 我们更是为之惊叹——纸张、塑料、金属、食材残渣等,都要分门别类投入对应的垃圾桶。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同胞徒步者还是外国友人,都展现出了极高的环保意识与素养,自觉践行着相同的环保准则,共同守护着这条世界文化遗产的洁净。 这与有关部门发布的《文明旅游行动报告》中的描述高度吻合:绝大多数出境游客能够自觉遵守文明秩序,恶性不文明事件发生率低于万分之一; 出境游客文明素质得分达到7.1分(总分10分),较五年前显著提升。中国游客的环保意识与文明行为,正逐步改变着国际社会对我们的刻板印象。
然而,当目光转回国内的旅游环境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在一些徒步路线的山林间、河道里,塑料瓶、易拉罐、食用油桶、食品包装袋等垃圾随处可见, 触目惊心。有些管理非常好的户外徒步的宿营地,设立了非常干净的卫生间,但依然有夜间出门帐篷附近就地小便后使用的纸巾。即使是近三年被普遍叫好的Central Kawagebo, 偶然也能见到几片丢弃的纸巾。
今年,《中国国家地理》把宛如鸳鸯火锅的「蝎子山红叶」捧红了。我就住在山脚下。去走Kumano Kodo前后,正是最好的看红叶时段。这几天, 我到山上去走了一趟。红叶早就落光了,但那段时间看红叶的游客留下的饮料瓶、纸巾、水果皮干果壳,虽经社区、街办、园林等部门反复清理,至今仍未绝迹。
在异域他乡,我们可以做到举止优雅、严于律己;回到家乡的山河间,却变得肆意随性、放任自流。这种「异域文明、家里粗放」的家山之殇,难道是国人的「双重人格」作祟? 当然,也可能是去异域游走的与领略自己家大好河山的,不属于同一群体。
这真的完全是个人素质的问题吗?我认为,不是,至少不全是。这绝非一句简单的「素质低下」所能概括。
在异域,不同的法律法规与处罚机制,让人不敢轻易逾矩;语言沟通的屏障,也让人不得不谨言慎行,生怕惹上麻烦耽误行程;更重要的是,在陌生的社会环境中, 来自当地居民与国际游客的目光,时刻提醒着我们守规守礼,「他者」的注视,无形中强化了行为的规范性。
能在异域做到高度自律,足以说明国人并非缺乏素质与自觉。
这不禁让人深思:「Surroundings Shape Human's Behaviour」这句话,是否在其中起到了更关键的作用?
倘若答案是肯定的,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倘若答案是否定的,我们又该向何处发力?
是依靠制度层面的「刚性骨架」加以约束,还是借助环境层面的「柔性引导」予以规范,抑或是通过文化层面的「内生觉醒」实现自觉?是依靠法律的威慑力, 还是依靠润物无声的教化,抑或是唤醒人们对山河大地的敬畏之心?
人用行为雕琢环境,环境亦用秩序反哺人性。
此时此刻,我想起Kumano Kodo旁一方木牌上的俳句:「足下微尘,亦是神域之尘。」
或许,当人们学会像珍视异域的风景一样,珍视故乡的一草一木;当每一片废纸的归宿,不再取决于国界的划分,而是源于内心对天地自然的谦卑与敬畏——那么, 无论身处何处山河,终将成就心怀敬畏的文明之人。
重复一下,「Surroundings Shape Human's Behaviour」。
懂者,自懂;不懂者,勿问,更勿喷。
最后,说个小笑话博君一笑吧。
读完、读懂下面这段对话,你便知其中玄机:
Man: Hey, babe. I think we need to be a little quieter.
Woman: Why?
Man: The neighbors came by and knocked on the door this afternoon. He said, hey, Michael, can you guys keep the noise down?
Woman: Did they say...... why?
Man: Well, They didn't have to......I've never told them my name before.
Woman: ...... Oh G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