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抢劫强奸7旬老太被判死刑 妻子不离不弃
回访受害者家属
三次求情家属仍不原谅
我们不会迁怒到他妻子与孩子身上，只听凭法律裁决。 ——— 洪老太二儿子
“花灯结彩，喜庆呈祥”，洪老太的孙女几个月前出嫁了，这是贴在娘家门口鲜红的对联。中堂镇蕉利村这间红砖绿瓦的两层楼小屋，是洪老太大儿子的房子。对面五十米开外，一间老旧的平房，曾经是洪老太住的地方。
洪老太没能看到自己的孙女出嫁，八年前她死于非命。村里不少人说，如果不是被人杀害，她一定能看到自己的孙女出嫁，说不定还能抱上重孙。
2006年1月18日，离过年还有十天。过完年，洪老太就可以筹备她的八十大寿了。自20岁从邻村嫁来村里后，洪老太从未离开过这里。她生了两子一女，种了几亩水稻，丈夫在她六十多岁时去世。
身体好是邻居们对洪老太的一致看法。“快八十岁的人了，个子高高瘦瘦，背挺得直直的，每天沿着河边散步。”她的二儿媳说道。有邻居说她“耳聪目明”，丈夫去世后仍一个人生活在旧屋，同在蕉利村的两个儿子隔天会来母亲的旧屋看看她。
洪老太住在靠池塘边的一间小屋里，屋后是池塘，屋前是一条小河，房前一棵近百年的大榕树枝繁叶茂。榕树下，是一座小桥。当天，封战斗正是沿着小河，走到了小桥边，坐在榕树下，然后尾随洪老太进屋。
之后，洪老太的生命定格在79岁。
“不可能原谅，绝对不可能。钱拿走就算了，还把一个老太太勒死，这太过分太残忍！”洪老太59岁的二儿子说道。提起八年的事情，他仍充满愤怒。他记得崔林溪来这里求了三次情，他看着崔林溪手里抱着小孩给他与哥哥磕头，但仍旧无法产生丝毫的同情。“人都没了，倾家荡产赔偿又能怎样，我们什么也不要，也不会迁怒到他妻子与孩子身上，只听凭法律裁决。”
如今，洪老太曾经居住的老屋，几经易手，出租给了一对湖南来的打工夫妇。这对湖南夫妻在交房租的时候，见过洪老太的照片。那是在洪老太大儿子的客厅里，“照片挂在墙上，旁边还贴着一张大红的‘囍’字。”
对话崔林溪
“虽然我苦，但我有希望他的苦，却是万丈深渊”
南都：你怕吗？
崔林溪：我怕啊。接到死刑通知的时候，三天都躺在这里，心都在发抖。然后我打电话求律师，我说我要见封战斗，律师说不可以。……他死了，我什么希望都没了。
南都：那三天你都想些什么？
崔林溪：其实我婆婆公公，还有身边很多人都说‘你救了他也没有用，一辈子在监狱里，还能干什么？’我说我不需要干什么，只要他在就好。
不是说杀掉他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也只是一命还一命，但是造成伤害更大的是两个家庭。我只是希望留他一条命，我没有要求他减刑。他活着，让我有勇气面对所有的困难，让我吃尽一辈子的苦我都愿意。
南都：他被抓走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怪他么？
崔林溪：不怪他。我觉得他挺可怜。我看到他被塞进车里去的时候，特别痛心。
我在想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也有可能家庭、教育、出生环境让他的生命走成这样……在这点上也教育了我，对孩子应该怎样去教育，他的将来才会幸福。
南都：你只是可怜他？
崔林溪：我跟他接触那么久，他开始是有点坏，我就慢慢地想改变他。我很怕如果我跟他离婚了，他会不会去害到别人。我觉得我帮他，也是帮我自己。如果能帮到他，也救了我自己一命。
但是到后面是真正的，他的心改变了，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也真正融入这个家庭了。像这样的人抓走，我心里真的难受。他是到最后才让我放不下他的。
南都：你一点都不怪他吗？不会怨恨吗？
崔林溪：他这一生，19岁被关进监狱，这次案发在放出来第二年，跟我结婚没过上好日子，五年来我们的生活太苦了。刚刚好一点，又面临了死刑。你看他的一生真的是苦不堪言，虽然我也苦，但我有希望，可他的苦，却是万丈深渊。我怎么对这样一个现在是手无寸铁的人有恨呢？
南都：所以你现在还爱他吗？
崔林溪：现在就是知道他不死就好，心里就觉得轻松。以后我有多大能力，我就帮他多少，因为他做了这种事，真的是滔天大罪。
无论怎么样，把我所有的积蓄花光了，如果没救到他，那可能就是老天安排的。但是我必须得这样做一次。
南都：你信佛，你会不会怨佛祖给你一条这么坎坷的人生道路？
崔林溪：我没有怨过。人都有坎坷的一面，就是看你走得过去，还是走不过去。这些东西你自己能消化得掉不。
南都：你觉得你可以消化得掉吗？
崔林溪：人真的很脆弱，我无法像以前那样坚强了，我不知道等到那天会怎么样，我自己都没有一个底。
连我父母现在都不敢来问我，我爸也是怕我出事，经常叫我小儿子打电话给我。我一旦倒下了，这三个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想倒下。但是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控制的。
我们两个愚蠢的人走到一块，然后害了自己的孩子。大的现在懂事了，可能还能理解；这个小的，他怎么去面对这个社会？我至少要告诉孩子我曾经用力救过你爸爸。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杨希越 实习生 王婧楠文静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崔林溪、陈健、阳阳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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