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浩：姜文是艺术家，我只是靠拍电影混饭的

宁浩

以下是中国企业家网对宁浩的独家专访：

中国企业家网：我们看了预告片之后，感觉特别想往喜剧上靠，您觉得这是一部喜剧片吗？或者，你觉得《无人区》是一部什么样的片子？

宁浩：我一直在否认他是一个喜剧片，实际上他就是一个荒诞戏剧。其实我对营销也不太懂，我就说反正你就不要骗人，不要骗观众。我一直都说我拍的电影不是喜剧，我没有拍过一部电影是喜剧。喜剧是有明确界定的，徐峥拍的是喜剧，他是一种夸张的、喜剧式的表演，我拍的电影是非常严肃的、非常认真的表演，没有过度浮夸的表演，所以我拍的是一种荒诞结构的电影，或者西方有一种说法，设置性喜剧。设置喜剧严格来说，不见得能归到喜剧类，更像荒诞戏。

中国企业家网：但是对于观众来说，可能没有这么明确的类型片概念？

宁浩：我觉得中国电影类型片是一个比较扯的事情，因为中国电影是没类型的，就是说，中国电影相当的不成熟。初级阶段，摸索阶段。

中国企业家网：尤其你拍的公路片之前都没人拍过？

宁浩：对，我觉得非常遗憾的是，我们拍了那么多古装戏，其实没有一个完整的类型出现。我们拍了那么多的古装戏、战争戏，其实我们今天没有一个标板，只是像，形式像。 比如说《勇敢的心》，但还是没做到，本质上没抓住、没找着最适合我们的类型片。枪战、警匪，（记者插话，这些香港电影都有啊？）香港导演在中国电影当中，还不算主流。因为我们不是那种文化，因为我们没有枪械文化，所以产生不了那种题材。枪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而且你不要忽略了美国电影，大家都拿美国电影来衡量中国，这是不对的。全世界所有国家都不如美国繁荣，但全世界都以美国电影为风向标，但是，我们已经不输给其他国家了。毕竟我们从2001年开始，只发展10年，以前都是电影厂，电影还是宣传手段，根本不市场化。所以从这十年来说，我觉得我们电影已经发展很快了。

之所以美国有那么多类型的电影，是因为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走两步就是唐人街。中国哪有这个基础？咱们这只有望京，走两步都是韩国人。（自己笑了）你没有那么强的移民文化基础，你就不可能这么多元。美国的黑帮片都是意大利人拍的，意大利把黑帮文化带给了美国。中国人去那，把功夫片带给了美国，那是因为国家的意识形态导致了这种多元化，并不是我们这种，我们基本上不是一个以移民文化为主体的国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可能产生美国那样的文化结构和层次，我们只能产生我们自己的相对较少的、单一的类型片种。

中国企业家网：哪些类型片你觉得适合中国的土壤？

宁浩：那不就是武侠片，被证明已经成功了么，已经对外输出了。意大利人为全世界贡献了黑帮片，中国人为全世界贡献了武侠片。不同的种族贡献的片种是不一样的。

我们很多类型都没有，其实在中国，不是能够产生多种多样文化的地方。比如说爱情戏，我们有经典爱情戏吗？没有。其实对于各种类型来说，我们都是初级阶段。

中国企业家网：那中国的土壤能不能生长出你所说的多类型的片子？

宁浩：市场土壤不适合，也没有到那个阶段。因为市场太幼稚了，幼稚市场是不会产生多样化的东西的。这个问题实际上还不是片审的问题，实际上是，我们没有这个文化。中国哪有黑社会？中国哪有持枪抢银行的事？美国都是满大街都是枪，他不拍枪战拍什么？美国人连小铺都卖枪卖子弹，他就有这文化。

中国企业家网：那你现在做的公路片，中国有适合的文化基础吗？

宁浩：怎么没有啊？我们现在汽车已经不是一个奢侈品，而是日用品了。我们对于汽车来说，也是一个从奢侈品降低到日用品，也是生活文化的一部分。我们中国的高速公路已经仅次于美国了，我们的公路文化已经形成了。这仅需要感受一下就行了，你感知一下生活发生怎样的变化，就可以得出公路片究竟有没有基础。这个不需要用理论去验证的东西。

《无人区》剧照

中国企业家网：你觉得这几年，中国电影市场在发生怎样的变化？哪些变化是最触动你的？

宁浩：有啊，原来我们的电影银幕是四千多块，现在是一万七了，还要增多，目标是三万五。所以说突飞猛进的市场变化。

银幕基数不一样了。我拍《疯狂的石头》那时候银幕基数跟现在相比，是现在的四分之一不到，就好像你原来卖一个东西，市场少。现在卖一个产品，全国都有渠道。所以电影行业的春天来了。这个我们还是非常有眼光的，我们中国政府先把这个市场建立了，别的都瞎扯。

中国企业家网：当时徐峥在你的电影里还是男主角，现在他已经变成创造最高票房纪录的导演了，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

宁浩：就觉得，真是市场起来了，也该到这个时候了。单片过20亿、30亿都有可能。《泰囧》在这个点上出现，我觉得其实是刚好。

中国企业家网：为什么？

宁浩：就是你别再玩那些乱七八糟了，你还是奔着标准类型，将类型标准化来吧。对于我来说，《无人区》就是一作业，就把作业给弄好，交了完了，如果没上，我再继续弄下一个片子。

知道无人区过审的时候，我当时正在拍戏，我剧组里的，也是无人区的那些主创也在，就开了瓶红酒。大家都很高兴。我们作品都上映，每个人都很激动。

中国企业家网：如果做一个总结的话，这四年你都失去了什么，获得了什么？

宁浩：失去……我没有失去什么啊。得到……上映就是得到啊。当然心态是在变成熟，你总得从一个小孩变成一个大人。成长是必然的，是要走向成熟。你拿出来的作品要考虑到广泛的作品和观众。

跟过去不一样的，主要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过程。以前我拍《疯狂的石头》那时候，可以随便拍，但现在有很多人都在关注你，会看你的电影。你到底宣传的是什么样的价值观，是不是那么有意义，如果真的像古惑仔那样都持刀砍人了，好像也有点问题。所以现在修改后的镜头，主要就降低了以前的暴力指数，删除了比较血腥的镜头。

中国企业家网：你27岁就拍了全国瞩目的电影《疯狂的石头》，你觉得这是不是你人生中的一个巅峰状态了？

宁浩：不一定，对于我来说，还有很多事没想清楚。还有很多领域可以去干的事。

中国企业家网：你跟姜文有可比性么？

宁浩：你们是在小学校排名法则么？（笑）完全不同。姜文是个艺术家，我是个职业导演，干活的，这是两件事。

中国企业家网：你不想做艺术家么？

宁浩：我为什么要做艺术家？我是靠这个维生的，混饭的，这不一样。姜文是可以这一辈子拍4部电影，我不行，我拍到现在拍了七套电影，干了十年，姜文是二十多年拍了四套电影，这不一样。我是要做很多东西给观众看的，让观众进电影院打发观众时间的，我是这么一个定位的。从产量上来说，你必须得有足够多的数量去支撑，有产业线，才是一个工业。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就是在做产业人，姜文是艺术家。

中国企业家网：那意味着你更在意票房？

宁浩：还好吧，其实这部片子四年前拍的，成本是1600到1800万元，应该说回收票房的压力不大。现在请这两个大腕的价格肯定不是四年前的了（大笑），其实这说明我眼光好，演过我片子的最后都成功了。

（记者插话：果然啊，黄渤是双料影帝、徐峥是十亿票房俱乐部黑马，郭涛最近因为《爸爸去哪儿》又火了一把，据宁浩透露，这几个人依然是他下一部电影的主要演员。为什么老是他们啊？宁浩说关系好呗，“我媳妇就是《人在囧途》的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