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同为《廿一史弹词》中的咏史短章，这首《西江月》没有《临江仙》那样广为流传，细读之下，苍凉厚重，别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杨慎因“大礼议”获罪，远谪滇南，半生颠簸，饱尝世事浮沉。他站在历史之外，抬眼先看日月轮转，金乌玉兔匆匆奔走，时光永不停歇；再俯瞰人间，王朝兴替，人事代谢，古往今来，不过一场漫长的轮回。
词人敛神沉吟，细数史册里一个个风云英才。有的人建功立业，名震一时；有的人争斗不休，是非缠身。可在悠长的时间长河里，那些争来的功名、辩不清的对错，终究留不下长久的印记。昨日还是笙歌不绝的歌楼舞榭，锦衣玉食，富贵熏天；转瞬之后，繁华散尽，只剩下荒冢残台，草木丛生。盛与衰，荣与枯，对照鲜明，令人怅然。
全词的点睛之笔，便是收尾一句：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千秋功业、富贵荣华、恩怨纷争，等到岁月回头一望，全都归于尘埃。唯有大地之上的青山，静静伫立，春生秋落，不随人的荣辱而喜，不因王朝兴衰而变。它不评判成败，不追逐繁华，自守本来模样。
这首词，不是消极厌世，教人放弃追求，而是帮人卸下执念。世人大多容易困在一时得失里：为名利奔波，为是非纠结，为一时的起落辗转难安。我们常常高估眼前繁华的长久，放大一时输赢的分量。杨慎以青山为镜，提醒后人：所有喧嚣都是短暂的。功名富贵是浮光，口舌纷争是云烟。
放到今天读，依旧耐人寻味。时代飞速向前，人人都在追赶目标，追逐光环，容易在得失之中焦虑内耗。读懂“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不是躺平无为，而是学会取舍。该踏实做事，却不必执着于虚名浮利；珍惜眼前的际遇，看淡一时的输赢。守住本心，守住底线，便是属于我们自己心中那座“不改的青山”。
历史一页页翻过，英雄远去，楼台成土。日月依旧流转，青山兀自巍峨。世事如尘，本心如山，这便是杨慎留给后世最朴素的醒世之言。
凤观枣庄（文章发布已获作者授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