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唐、宋、元、明、清,人人都能脱口而出。
可提起“辽宋夏金”里的“夏”,很多人会问:是哪个夏?
它就是西夏。
公元1038年,党项人在西北大地上建国,这个政权一口气活了190年,先后跟宋、辽、金这三位“顶流”同框营业,有自己的皇帝、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宫殿,还有自己的“皇家墓地”。但“离谱”的是,后来灭掉它的元朝,认认真真修了《宋史》《辽史》《金史》,唯独没修《西夏史》。
令这个仿佛被史书“删档”的王朝,蒙上一层神秘面纱。

直到上世纪30年代,德国飞行员卡斯特尔驾驶飞机飞越宁夏贺兰山时,被山脚下一片排列有序的圆锥形“土堆”所吸引。这一刻,他按下了快门,从高空记录下这些奇特的地面景观。那张照片里的土堆,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其中一座西夏陵。彼时世人并不知晓这些土丘的身份,认为它们只是贺兰山下无名的遗存。直到考古队挖出一块刻着“看不懂的字”的残碑,这个王朝才重新“上号”。
当我们认真欣赏他们的文物,却发现一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切感。

西夏陵是党项族建立的西夏陵墓遗址群,坐落于宁夏贺兰山南段东麓,内含9座帝陵、271座陪葬墓、5.03公顷的北端建筑遗址、32处防洪工程遗址等,四类传统墓葬建筑遗址一应俱全。选址更是教科书级别的讲究,整体背山面水、地势高敞,贺兰山往那儿一站,就是天然的背景板,把陵墓建筑的恢弘气势衬得明明白白。
西夏陵的营建逻辑承袭中国历代帝陵,遵循传统堪舆理念。在这场“建筑考试”中,西夏显然拿了高分。明代《嘉靖宁夏新志》里就曾提到“其制度仿巩县宋陵而作”。翻译过来就是:西夏帝陵,是照着北宋皇陵的图纸盖的。这就叫“共遵陵制”。隔着几千里路,图纸是同样的逻辑,审美是同一套,规矩是同一个。

展厅里,最先把人震撼住的展品,不是金银器,而是精美的建筑构件。这些遗存是西夏政治制度、多民族特征、宗教信仰、生业方式和文化与技术成就等方面的实证。
【迦陵频伽】
佛前妙音,落于殿宇
名字是梵语音译,又译“嫔伽”,译为“美声鸟”“好声鸟”“妙音鸟”。它的工作是用美妙的声音和优美的舞姿供养、娱悦诸佛。目前所知道的中国最早的迦陵频伽纹饰出现在北魏石刻上。唐代佛教在中国日益兴盛,迦陵频伽纹饰的使用也日益广泛,大多出现在壁画和金银器上。西夏迦陵频伽形象延续唐代的传统而来,作为建筑构件出现在考古发现中尚属首次。

图丨西夏 绿釉迦陵频伽 “西北有高楼——西夏历史文化展”展出
【绿琉璃】
一个“抄作业抄出原创感”的案例
琉璃建筑构件在中国历史悠久,起源于北魏,唐代已在高等级建筑上大量使用,元明清达到鼎盛。
西夏和宋、辽、金并立,一边吸收继承中原的琉璃制作技术,一边把它用在了西夏陵的建造上。于是西夏陵出土了一大批琉璃构件,造型优美,制作精良,放到今天也是“手作天花板”。

图丨西夏 琉璃兽面纹瓦当 “西北有高楼——西夏历史文化展”展出

图丨西夏 绿琉璃花纹方砖 “西北有高楼——西夏历史文化展”展出

西夏覆灭之后,党项人的故事并未止步贺兰山。西夏亡国后,元朝对西夏遗民采取迁徙、安置、同化的政策。统一全国后推行行省制度,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把甘肃行省下设的中兴路改为宁夏府路,取“夏地安宁”之意,“宁夏”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地名,给一个王朝收了个尾。大批西夏贵族、军士、百姓离开河西故土,分批内迁关中、中原、华北,其中一部分进入山东定居生息。泰山周边地区,就是当时党项族的聚居区域之一。
证据藏在两块碑里:
01
山东新泰白马寺《重修石城禅寺之记》碑(立于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 落款里明确出现了“唐兀大师广海”。“唐兀”是元代对党项人的称呼。也就是说:那时已经有西夏僧侣,在泰山周边活动了。

图丨山东新泰白马寺《重修石城禅寺之记》碑 图片来源于网络
02
山东济南长清灵岩寺《大灵岩寺碑》碑文由出身西夏世家的杨文书讷于元至正四年(1344年)题写。他当过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副使,还主持修复了尼山书院。

图丨济南大灵岩寺碑文 图片来源于网络
一位西夏世家子弟,在山东当官、修书院、写碑。他和他身后的家族,早已放弃了游牧生活,融入农耕社会,遵中原礼制、习齐鲁风俗、通华夏语言,与本地族群通婚融合、世代繁衍。历经元、明、清数百年,彻底本土化,成为山东民间族群构成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消失的王朝”其实从来没消失。他们只是改了姓、通了婚、读起了儒书、修起了书院,最后变成了“我们”。千年前,你我相隔千里,却因丝路而通、因文脉而连;千年后,白马寺的石碑、灵岩寺的题字,都是西夏人曾存在于齐鲁大地上的痕迹。西夏的故事,也从多元走向一体。
(山东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