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舜文化是与舜相关的古史传说、思想观念、名胜古迹、文学创作、民间风俗等一切物质与非物质内容的总和。作为齐鲁文化的思想精髓、儒家学说的源泉先导,舜文化以其孝悌忠信、仁民爱物、厚生利用、恭敬谐和的丰富内涵,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主要脉络之一。济南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文化积淀深厚,舜文化更是传承历史悠久,堪称济南深厚文化底蕴的重要支撑,与地方特色文化水乳交融、交相辉映,彰显了济南在中华文化谱系中的独特地位。
一、明德之始:舜文化传统
舜的行为品德是中华文明史上的重要人物,传说生活在4000多年前,大约相当于考古学文化上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龙山文化时期,而这一时期,也是中华文明发展进程中从古国时代向王朝时代转变的重要阶段。[footnoteRef:0]至迟在春秋战国时期,舜已被述说为上古主要帝王“五帝”之一,相传由孔子编成的经典文献《尚书》即以“尧舜”事迹开篇,在此时期,包含事迹记述与精神阐述的舜文化传统初步形成,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中关于舜的记载均可为证。
(一)诸子百家视野下的舜
舜是中国古代哲学的重要思想来源之一,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等,都曾基于舜的事迹演绎阐释各自理论。如在《论语》中,舜的形象集中体现了儒家理想中的圣王之德与为政之道。《泰伯》篇说舜禹“有天下而不与”,具备崇高伟大、“巍巍乎”的德行。《尧曰》篇记载尧嘱托舜要“允执其中”,适切地施行王道,如果天下百姓陷入穷困,则会导致上天给予“天禄永终”的结果。《顔渊》篇里,“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的行为及结果,体现了“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的仁道。墨家经典论著《墨子》,则往往根据不同篇章主旨,突出舜的不同行为,以显示圣王德行符合墨家的思想主张。如在《尚贤》篇中,“尚贤”是尧舜禹汤文武等圣贤帝王共同遵循的道理,而在《节葬》篇中,大舜“葬南己之市,衣衾三领,榖木之棺,葛以缄之,”又成为薄葬的表率。法家学说由于主张以律法、赏罚等来引导人的行为,因此虽然肯定舜的历史功绩与地位,却往往将之归结于善于利用法、术、势等,如《韩非子·奸劫弑臣》篇说“无威严之势,赏罚之法,虽尧、舜不能以为治。”将“尧舜禹”作为说理工具的手法,在《庄子》中体现更为明显。以《庄子》内七篇为例,《逍遥游》将尧、舜这样的圣王比作由神人遗弃的“尘垢秕糠”所造就,《应帝王》批判“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即有意以仁笼络人心,未超脱人为的困境,并非理想的无为而治,而在《德充符》中,将舜与唯一能“受命于地”的松柏并列,认为“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舜成为能够端正自身并以此教化众生、体现“德”的典范,在《齐物论》《人间世》等篇,尧舜禹的言行又作为中性的论理工具。至于各家思想后世衍生学说中对舜的论述,则更显复杂,共同参与构成了内涵庞博的舜文化传统。
出土文献中,舜的事迹亦较常见,在不同来源的战国竹简中都有相关记载。如1993年出土的战国中期竹简“郭店楚简”《穷达以时》篇记载“舜耕于鬲(历)山”,《唐虞之道》篇则有“尧舜之王,利天下而弗利也”之语。又如清华大学收藏战国中晚期竹简“清华简”的《保训》篇有“昔舜旧作小人,亲耕于鬲(历)茅”的记述。上海博物馆收藏的战国晚期竹简“上博简”中,关于舜的内容更显丰富。《举治王天下》篇记载“舜王天下”、“禹奉舜重德,施于四国,诲以劳民,畿而尽力”等尧舜禹古史传说。此外,上博简有多篇文献提及上古圣王之道的传承,如《武王践祚》篇有“王问于师尚父曰:不知黄帝、颛顼、尧、舜之道在乎”等内容,《鬼神之明》篇则直言“昔者先尧舜禹汤,仁义圣智,天下法之”,《子羔》篇记载“尧之取舜也,从诸草茅之中”,论述“舜之德其诚贤矣,擢诸畎亩之中而使君天下而称。”类似内容亦见于其他材料,多与传世文献记载有可呼应之处。
当前可见出土文献中,以郭店简《唐虞之道》和清华简《容成氏》对舜生平事迹的记述较为详细。《唐虞之道》通篇叙述尧舜禅让之事,由于部分竹简残断、简文残泐,全文存在一定通读难度。此文开篇一段论述尧舜的圣王之道就在于“禅”,说道:“唐虞之道,禅而不传。尧舜之王,利天下而弗利也。”禅让而不世袭,是“圣之盛”,为天下谋利而不为自己谋利,是“仁之至”,过去“贤仁圣者”皆是如此,最后定论为“唐虞之道,禅也。”之后,文章围绕尧舜“爱亲尊贤”的德行,分析了尧舜王道在于禅让的原因逻辑,提出“尧舜之行,爱亲尊贤,爱亲故孝,尊贤故禅”、“爱亲尊贤,虞舜其人也”等观点。《容成氏》可以认为是帝王古史的汇编,从容成氏等上古帝王讲起,经尧舜禹,直至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整体偏向述史,几乎没有文学、神话色彩,以推崇“授贤禅让”为理念顺次呈现帝王相继的脉络。其中关于舜的部分,主要是尧求贤得舜并以天下禅让于舜、舜任命职官、舜禅天下于禹等内容,大体上与传世文献记载的框架相合。如“昔[者]舜耕于历丘,陶于河滨,渔于雷泽,孝养父母,以善其亲,乃及邦子。”与惯常说法一致,又如“尧南面,舜北面,舜于是乎始语尧天地人民之道。与之言政,率简以行;与之言乐,率和以长;与之言礼,率敀而不逆。”与《尸子》记载的“与之语礼,乐而不逆;与之语政,至简而易行;与之语道,广大而不穷。”显然属于同一类内容。在舜分职设官后,达到了“疠疫不至,妖祥不行,祸灾去亡,禽兽肥大,草木晋长”,实现“天地之佐舜而佑善”的局面。[footnoteRef:1]
(二)从《尚书》到《史记》的大舜叙事
《尚书》中《尧典》《舜典》为舜文化传统提供了较为系统的叙事基础,即尧对舜的考察和舜继任帝位之后的功绩。其中《尧典》主要记述尧的贤明,以及尧寻找继任者、考验舜之德行的故事,《舜典》所记则几乎涵盖了大舜继任前后的主要政绩。二篇原为一篇,东汉伪《古文尚书》将其拆为二篇,并于《舜典》前掺入“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但关于大舜事迹的记载并无明显差异。尧考察舜的行事和言语,得到了“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的结果,可见舜有协调各种事宜,令秩序显明的能力。在舜继任帝位后,巡视四方,任命贤臣掌管要职,并根据执政实际,进行了许多制度化革新,如修订历法、规整礼仪、规范刑法、统一声律和度量衡、设立考核制度等,实现了“庶绩咸熙”的功绩。
西汉司马迁编撰《史记》,统整古史传说形成《五帝本纪》,作为述史之始。“三皇五帝”在中华文明的历史叙事中广为流传、影响深远,“五帝时代是古代中国人心目中信史的头一篇章。以五帝为代表的上古祖宗先圣,其后更成为历代敬仰效法的对象,奠定了中华民族数千年来追求文化‘一体’、政治‘一统’的基础,也成为延续中华文明的重要原因之一。”[footnoteRef:2]《五帝本纪》中记述了大舜的家族世系、青少年时孝德、尧对舜的考验、舜行天子政以至天下归舜的政绩等等,详尽生动,成为后世阐发舜之故事的重要蓝本。值得注意的是,关于舜出身世系、尧舜禅让等内容,在舜文化传统中存在不同叙述脉络,而至于舜登帝位后的政绩,虽然各文献所记载细节或存在差异,但整体上都认为舜体察民情、协调百官、任用贤能,能够施行德政使得百业兴旺。对于舜,司马迁留下“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的评述,明确了大舜作为一代圣王、中华文明道德文化始祖的重要地位。
二、源远流长:济南舜文化发展简述
大舜发迹于民间,遍游天下、历经百业而终成一代圣王的丰富经历,赋予了舜文化极大的阐释空间,全国多地都有舜文化的“支脉”,济南舜文化正是我国舜文化的主要组成部分之一。济南舜文化强调大舜精神的仁德、孝廉内涵,具有定型时间早、普及程度高、景观成体系及深度融入地方文脉等表征。
在先秦文献中,舜于历山、河滨、雷泽、常阳、服泽等皆有行迹,随着政权更迭、行政区划和地名演变,到了汉代注疏经典之学兴起时,舜一生踏足之地的可靠位置已不可确知。单从文献记载来看,秦汉之际“历下”数见,西汉初“济南”与“历城”之名出现,东汉郑玄注疏《尚书》时,提出“历山在河东”,约相当于今山西部分地区,东汉高诱注《淮南子·原道训》,则说“历山在济阴城阳也,一曰济南历城山也”。魏晋以降,指向今日济南的“历城”“历下”等地名,与舜文化之间出现明显关联。严格来说,尽管当今有不少学者详细论证济南就是舜早年躬耕畎亩、井中逃生等事情的发生地,但在经典注疏和地望考释等领域的研究历史上,济南并非“舜耕”之地首选,然而,无论四千多年前的大舜真实事迹如何,东晋以来的千余年间,济南深受舜文化熏陶的事实无可争辩。明代思想家,山西人薛瑄在《舜祠重修记》中就论述道:“舜耕历山,《史记》以山在河东,今济南亦有历山,故后人因以立祠焉。夫历山之地不足深辩,独舜以大圣人之道,功被天下万世,人得而知之,则济南立祠以致崇奉者,夫岂过哉?”[footnoteRef:3]舜文化自古以来便在中华大地上产生了广泛影响,各地基于地方历史、地理环境,主动将地方文化与大舜事迹德行结成紧密关联,故而产生了不同传承的地方舜文化脉络,济南舜文化是其中形成较早、发展明晰的重要脉络之一。
目前已知济南舜文化的最早明确记载,出自东晋时期南燕晏谟所著《三齐记》,亦称《齐地记》《齐记》,宋元以后该书亡佚,部分内容散见于其他书籍引文。据北宋初年《太平寰宇记》引述,《三齐记》记载济南有一庙山,是“(历下)县东南山,后人思舜之德,置庙于此”,[footnoteRef:4]可知至少在晏谟著书时,济南人已有纪念舜德、祭祀大舜的风俗。稍迟,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中,对有关祠庙建筑记载更详,写道趵突泉“泉源上奋,水涌若轮”,“俗谓之为娥姜水,以泉源有舜妃娥英庙故也”,同时“城南对山,山上有舜祠,山下有大穴,谓之舜井”。值得注意的是,《水经注》中记载多处“舜庙”,而“舜祠”除了历城县一处,另有汉中西城县(位于今陕西安康市)一处,祭祀娥皇女英的“娥英庙”则仅记录了历城一处。另外,《水经注》有“东城历祀下泉,泉源竞发”、《三齐记》有“历水出历祠下,泉源竞发”,可知当时历水之畔还有一处历祠。舜文化研究专家张华松提出,该处历祠即舜祠、所祀历水神即舜帝的意见。综上可知,在魏晋时期,济南大概已形成了以缅怀大舜品德为目的,以舜祠、娥英祠、历祠等为载体,覆盖了重要山、泉景观的舜文化纪念风俗。相关建筑及风俗长久流传,经唐宋延续到明清、近代,直至当代。
唐朝初年编纂的《隋书·地理志》记载历城县“有舜山”。盛唐时期,封演所著《封氏闻见记》称“齐州城东有孤石,平地耸出,俗谓之历山。以北有泉,号舜井。东隔小街,又有石井,汲之不绝,云是舜东家之井。”[footnoteRef:5]此处“历山”并非千佛山,是已不可见的“历山顶”,如今的历山顶街之名便源于此。另外,封演还提到唐乾元年间,一位名为魏炎(又名魏万)的文人曾作诗吟诵济南舜文化传承,写出了“齐州城东舜子郡,邑人虽移井不改”、“济南郡里多沮洳,娥皇女英汲井处”等句,可见的确将济南当作舜曾经的居所。
北宋时期,曾巩任齐州知州,初到任时,特赴舜庙拜谒,并撰写《齐州到任谒舜庙文》,写道:“维帝侧微之初,躬耕此土。历数千载,盛德弥新。传于无穷,享有庙食。”在济南期间,曾巩拟在泺水之上建二处使客馆,为替二堂命名,便查考齐州的山水故事作为参考,又撰写了《齐州二堂记》。文中详细论证历城是“舜耕历山”所在,曾巩从《史记·五帝本纪》“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的记述论起,认为“耕稼陶渔”都是舜最初起家的事迹,大约应同时发生,地点相聚也不宜过远,再结合《孟子》提到舜是东夷之人,几种资料一并分析,认为齐地历城的南山应是舜所耕之地。与曾巩同为“唐宋八大家”的苏辙,曾作《舜泉诗》,序言记载了舜泉干涸复涌之事,显示了济南人对舜帝深厚的情感寄托。当时,苏辙听闻“济南多甘泉,流水被道”而心有向往,正值有职缺,便谋求了在济南的差事,然而抵达后,却赶上连年大旱,水渠俱已干涸,城南舜祠的两处泉水亦枯竭。他还记述,第二年夏季虽然有降水,但这两处泉水仍未复涌,人们为此惊异,怀疑舜不愿再享受本地的祭祀,当然这也就意味着舜不再保护一方水土,幸好又一年,大雨丰沛泉水复发,百姓认为舜仍对济南有所眷顾,这才安心。事实上,城南舜泉是城内重要水源之一,关乎一城百姓生活,又自古与先圣传说关联,因此人们对其寄予缅怀、敬仰之情,并不断强化着泉水与舜的神化关系,形成了井水可以涤荡贪婪恶习、滋养廉让孝行的传说。
元代于钦《齐乘》记载舜庙位于“济南府城第二坊”,是古时候舜井的位置,“今庙在井傍,有宋碑”,又记载舜泉位于“舜祠下”。约在北宋元丰年间,舜井舜祠成为济南的主要祭舜场所,金元时期,全真教在舜井一带建造道观迎祥宫,重修扩建舜祠,与华山华阳宫遥相呼应。此后,济南舜文化中的舜帝祭祀风俗基本稳定,舜井舜祠经过明清历次扩建,成为城内规模仅次于府学文庙的宗教建筑群。乾隆十三年(1748),山东巡抚阿里衮重修舜庙,乾隆东巡时经过济南特地拜谒,留下一首《谒舜庙》,并注“舜井即在庙西宇”,诗中描述舜庙“历下仪刑近,城中庙貌庞。春风余古井,云气护虚窗。”可知此时建筑规模之巨。
清代著名文学家王士禛,在笔记中记述了一次舜祠祭祀起火之事,并将其当作一次“异灾”。当时正值春季祭祀,忽然殿上起火,“顷刻焚𦶟殆尽”,过了几日,官员要在舜祠举行礼仪,正对着殿址礼拜,舜祠下面舜井的泉水忽然猛溢,并迅速泛滥,车马于是慌忙离开,仪式也没有完成。王士禛还写道“泰山东岳庙同时亦灾”,似乎将两处庙祠异常情况当作神秘异事。清代郝懿行《晒书堂集》引王士禛《香祖笔记》,又云:“余谓娥英祠废,舜祠尚存,回禄施灾恐非无意。今年己卯闰四月,山水暴涨,乐源东西庐舍圮倾,漂没甚多,吕仙祠亦归巨浸矣。”又为相关事件增加了更多神秘色彩。舜帝是济南本地公认的“先圣神明”,由此也可窥一斑。济南对大舜的崇敬并不局限在民间,据清道光《济南府志》记载,当时祭祀舜帝按照“直省所在帝王陵寝”规格进行,每年逢仲春、仲秋,由“守土正官一人致祭”,祭祀时供奉牺牲、礼器,参与官员身着朝服,除了上香行礼,还要唱诵祝词。清代,原在趵突泉的娥英庙弃用,而在舜庙大殿西侧设二妃祠,祭祀舜的同时也祭祀娥皇女英。
古代,对于济南舜文化传统,尤其是舜祠舜庙的修建变迁,相对详尽丰富的传世文献应属明代薛瑄《舜庙记》(或称《舜祠重修记》)、宋应昌《拓建虞舜庙碑记略》两篇,均为方志收录。薛瑄曾任山东宪司,在任时曾拜谒舜祠,“追仰圣道数千载之上”,在其离开济南二十多年后,受邀撰写了这篇记录修缮舜祠的文章。后来在万历年间,官员在济南巡察礼仪旧例时,见到崇祀先圣的祠宇竟然圮剥鄙陋,于是决定拓建舜庙,使殿宇焕然一新,并增建官署十余处,作为朝会休息场所。时于济南任职的宋应昌,撰文记录此事,并刻碑以纪,即《拓建虞舜庙碑记》。
民国以后舜帝祭祀典礼废除,但民间祭祀活动仍然存在,同时,千佛山上的舜祠声名复显。后舜井庙祠建筑拆除,水量早已下降、失去水源作用的舜井也因城市建设被填埋,1985年,舜井街拓建时疏浚舜井并修建舜园,2008年又拆除了舜园,济南舜文化、大舜传说的传承集中地点转向了千佛山。2009年,济南市历下区申报的大舜传说被列入山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近年来,济南依托千佛山庙会、重阳节庆等载体,创新推出了“大舜巡游”展演、韶乐歌舞等民俗活动。济南大舜传说包含奇异出生、成长磨难、尧帝考验等主要故事,塑造了舜孝悌、仁德的人物形象,对济南人自主锤炼道德修养发挥了潜移默化的重要作用。
三、串珠成链:济南舜文化景观概览
在济南舜文化的发展进程中,不断有新内容诞生,同时也有部分元素随着时代变迁而消逝。济南舜文化现存资源,大致包括民间传说、实物景观、文学作品及文献记录等,而多数传说、历史、文学作品又以实物景观作为载体,因此,下面便以景观提挈,简单梳理济南舜文化的主要资源。
(一)千佛山舜文化景观群
千佛山,又称历山、舜耕山、舜山等,自魏晋时期起,就与趵突泉一同构成济南舜文化景观群主体,至今已有一千五百余年历史。“千佛山”之名大约出现在隋代开皇年间,唐宋至明清,修建修复大规模寺庙建筑群兴国禅寺,加之历山舜祠式微,千佛山逐渐转向一座佛教名山。2014年以来,为传承弘扬舜文化,千佛山景区打造了虞舜文化专题体验线路,大致自北向南串联十余处舜文化景点。游线自景区东门进入,首先向南登山,顺次经过“尧帝访贤”“历山溯源”“舜耕历山”三组雕塑,随后转向西行进,抵达“闻韶台”戏台,继而转回东行,经过大舜石图园、舜文化体验馆,再折向南继续登山至卿云轩,后向西登抵历山院。其中,包含舜祠、三圣殿在内的历山院建筑群始建于明代,其他则是当代新建景观。
历山院是千佛山舜文化景观群的核心,位于千佛山半山腰处,兴国禅寺东侧,其中有舜祠、三圣殿、鲁班祠等建筑,晚清学者方宗诚《登千佛山记》写千佛山上“佛宇傍有堂数处,像设虞舜,以二女夹配焉”,即当时的舜祠景象。历山之上的舜祠,北魏时已屡有文献记载,后一度式微。明清时期建造今日历山院建筑群,起初以祭祀道教神仙为主,也尊祀大舜,后又奉祀观音,逐渐形成了儒释道同居一处的格局。在历山院内,除了舜祠、三圣殿两处主要建筑,还有《舜典》刻石、《历山铭》碑刻等景观,及部分散见的舜文化主题图画或装饰。
千佛山舜祠,又名重华殿、重华协帝殿,是济南现存最重要的舜祠,位于历山院东南隅。现存庑殿顶建筑为2001年改建,祠内有舜帝像,娥皇、女英像,舜帝像身旁有白象雕塑,殿内壁画描绘舜生平事迹,舜祠旁的三圣殿供奉尧舜禹三位上古帝王。另外,舜祠台基北面镶60块石砖,镌刻《尚书·舜典》内容,全文以大篆字体书写,该面石刻落成于2009年,此后成为一处重要的舜文化展示点。
《历山铭》碑石今位于历山院西门门坊南墙之上,该碑由清代名家阮元撰文、桂馥书丹。阮元(1764—1849)曾任山东学政,在任期间常常游历济南名胜,记录本地风物掌故,屡有诗文创作,编撰形成《小沧浪笔谈》,并酝酿了地方金石目录《山左金石志》。桂馥(1736—1805)出生于山东曲阜,清代著名学者、书法家、“《说文》四大家”之一,曾于五龙潭谋建潭西精舍,与阮元颇有交往情谊。1795年,阮元调任浙江学政,即将离开山东之际,“游登历山,勒铭乐石”,铭文主体是一首四言诗,有“岱麓分阴,妫田启陌”之语,即指向舜耕历山、聚民而居的故事。
文学创作方面,自古以来就有诸多诗歌吟诵济南历山,也有不少历山、千佛山游记,由于北宋至清代均以城内舜井旁舜祠为主,这些“历山诗”中往往不提及历山舜祠,而以舜耕历山作为怀古关键。如清代著名学者翁方纲《秋盦游岱图六首之四》诗中就写到历山“山对济南城,人言帝舜耕。”王初桐《历山诗》也有“传闻舜耕地”之语。
(二)明府城舜文化景观
以明府城范围为界,区域内的舜文化景观又可分为大明湖舜文化景观与舜井舜文化景观群。
大明湖沿岸的舜文化景观以桥梁、楼阁为主,主要分布在北岸,现有北渚桥与闻韶驿。北渚桥位于大明湖景区小东湖西北角,桥呈南北向。北宋时期,曾巩在济南时于大明湖北岸高台修筑北渚亭,苏辙有《北渚亭》诗、晁补之有《北渚亭赋》,元代中期以后逐渐坍圮荒废。“北渚”一方面呼应了杜甫诗中“东藩驻皂盖,北渚凌青荷”之语,另一方面也指向二位舜妃,屈原《楚辞·九歌·湘夫人》中“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即描绘娥皇女英。本世纪初大明湖扩建时,便以“北渚”命名了新修的桥梁之一。闻韶驿同样是大明湖扩建时新修建筑,位于大明湖东门之外,是一坐南朝北的二层仿古建筑。古代,大明湖一带曾有闻韶馆、闻韶台、闻韶驿,后均不存。“闻韶”是大舜文化与儒家文化传承接续的一条重要线索。《论语·述而》记载“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论语·八佾》又记载孔子称赞《韶》“尽美矣,又尽善也”。《韶》是古代乐曲或乐舞,相传为大舜所作,《论语》记载孔子对《韶》的赞誉认同,既反映了艺术审美观念,也体现了孔子对虞舜时代社会的追慕。济南自古以来,常有以“闻韶”命名的地点,可见对于舜德的思慕。
自舜井向南至南门桥周边,则是明府城片区中另一片舜文化景观较为集中的区域,有舜井、迎祥宫碑、舜田门遗址等,又以舜井为主。
舜井位于今日舜井街西,街因井名。济南历下舜井历史悠久,《水经注》中所谓“山下有大穴,谓之舜井”的泉穴,位置大致就在今舜井街一带。[footnoteRef:6]魏晋以来,济南舜井、舜泉在史书中多有记载,文学创作数量众多,且不乏名家之作。如欧阳修作《留题齐州舜泉》(又称《舜井歌》),诗云:“岸有时而为谷,海有时而为田。虞舜已没三千年,耕田浚井虽鄙事,至今遗迹还依然。历山之下有寒泉,向此悲号于旻天。无情草木亦改色,山川惨澹生云烟。一朝垂衣正南面,皋夔稷契来联翩。功名德大被万世,今人过此犹留连。齐州太守政之暇,凿渠开沼流清涟。游车击毂惟恐后,众卉乱发如争先。岂徒邦人知乐此,行人亦为留征轩。”这首诗曾刻成诗碑置于舜井旁,一度是舜井的重要文化标志。苏辙曾作《舜泉诗》《舜泉复发》等,其中《舜泉诗》是一首四言古诗,诗序记述了舜泉旱涸复涌的经过,诗中将舜德传布与自然泉水紧密关联,写道“虞舜徂矣,其神在天,其德在人,其物在泉。”又提到舜泉能够“蕴毒是泄,污浊以流。埃𡏖消亡,风火灭收。丛木敷荣,劳者所休。”泉水不仅关乎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有清楚蕴毒、涤荡污浊的神效。曾巩亦有《舜泉》诗,由历山、舜泉而遥想至舜德,感慨“南狩一时成往事,重华千古似当年。更应此水无休歇,余泽人间世世传。”大舜虽已逝去,事迹亦成为历史,但其孝德思想却能够千古不息。
除了多地共有的大舜孝行故事,在济南流传的舜井相关特色传说主要有“舜井锁蛟”和“铁树开花”等,均来源于神仙治水的传说。虽然故事时代、人物等细节有所不同,但大体结构相近,说有一条凶蛟作乱,导致济南罹患水灾,有位治水圣人(或神仙)制服了凶蛟,将其用铁链锁在舜井之中,并与蛟约定铁树开花时才可以放其出井。这一类传说,显然反映了人们对于水患良好治理、风调雨顺的素朴追求。今日在舜井,也加装了一条铁链,以再现这一传说景观。
舜井之旁有元代至治三年(1323)迎祥宫碑碑刻一方。金元时期,舜井一带曾建有道观迎祥宫,与舜祠组成建筑群,今舜井舜祠、迎祥宫均不存。迎祥宫碑通高4.85米,碑文由元代史学家、济南名士张起岩撰文并题写,碑额篆书“迎祥宫碑”四字则由元代名家张养浩题写,碑石原砌在舜祠旧址墙体内保护,2011年整体迁移至舜井附近。据碑文可知,金兴定四年(1220),道教全真派邱处机之徒陈志渊来济南传播全真教义,先是在华不注山一带发展信徒,逐渐规模化营建了华阳宫。而当时舜祠已毁于战事,欧阳修的舜泉诗碑刻仍在,此种境况下,人们也未停止对舜的崇敬和信仰,“或为板屋以奉香火”。陈志渊很可能是考虑到舜祠的位置优势和重要文化意义,令其弟子道威、赵志信修葺舜祠,作为教派进一步扩大的道场,不过,或许是由于舜祠在济南历史绵长,无法猝然“改弦更张”,最终陈志渊弟子转而在祠旁空地兴建迎祥宫,乾隆《历城县志》记载,元至元十年(1273)建迎祥宫。[footnoteRef:7]而迎祥宫虽然建成,相邻的舜祠却尚未得到妥帖修缮。直至元贞元年(1295),中顺大夫、总管兼府尹斡赤拜谒舜祠,感慨其“庳陋弗称,于是撤旧祠为殿”,在其中供奉舜帝与娥皇女英,殿宇“丹楹刻桷、雕甍朱槛”,美轮美奂。此次修建,还同时疏浚了舜泉,并进行了精美修饰,以砖砌外围,用纹石压边,外侧环绕朱红栏杆,中间架设雕饰华丽的桥梁。今日所见迎祥宫碑落成于1323年,当时迎祥宫建筑已因年久破败损坏,赵志信的弟子主持了新一次大修。此后,根据地方史志,明清时期迎祥宫又有数次重修,一直延续至近代,逾600年。值得一提的是,《迎祥宫碑》碑文中包括一四字长铭,开头先讲述大道希微,求索艰难,接着便说“于惟大舜,克让克孝。察于人伦,万世是效。有周柱史,立言五千。于帝其训,理或一焉。有承其传,曰全真氏。”首先论说大舜是人伦道德始祖,接着述及道教始祖老子,又言二者在道理上有共通处,意在描述一条文化发展的主脉,并点明全真教是其传承。随后,承接以舜与老子的德行道理构成的这条脉络,说到全真教在济南的两个重要发展地点华不注山和舜泉,云:“华峰孤撑,舜泉清冷。萃兹二美,重玄兼有。”且特别提到这次是同时对舜祠和道教庙宇的一次提升整修,即“既新帝祠,亦隆真宇”。
在舜井之南,济南南门大街西侧、泉城广场东侧的护城河南岸,有一处“舜田门遗址”大型石刻。明洪武四年,济南府城修建了砖石结构城墙,南门命名为“舜田”,后改名历山,二者均是“舜耕历山”故事在济南扎根生长的明证。明成化四年,舜田门重修,时人艾俊撰有《重修舜田门城楼记》,写到济南是舜耕旧地,“风淳俗美,尚学务农”,面对日趋坍圮的舜田门,地方官民同心合力,合理规划修缮工程,在很短时间内,城门楼便修缮完成,“真一郡之壮观也”,艾俊因此感叹,为民谋福的德政之心,对保障长治久安必不可少。20世纪30年代,南城门与济南城墙一同拆除,2010年,为传承城市历史文化,在南门原址一带,打造舜田门遗址石刻,成为了护城河畔、济南市环城公园的一处文化景观。石刻使用整块蒙山石雕成,正面镌刻“舜田门遗址”,并有舜田门及城墙图样,背面刻有舜田门遗址相关的史籍记述。
此外,舜祠一带,亦即舜泉或称舜井所在地,泉源集中,根据方志记载,除了舜泉,又有舜祠西廊下的香泉、舜祠南的鉴泉、舜庙西边巷内的杜康泉等。西晋时期,大约在今日济南老城区域的范围上,形成了历城县故城与济南郡城东西并立的“双子城”格局,两城中间有“历水”,河流源头即舜泉,在城内穿行分流后,部分汇入北部“历水陂”,部分与泺水河流汇入济水,今日约可在舜井至珍珠泉、百花洲一线觅得历水痕迹。如今舜田门遗址旁,即南门桥西侧、护城河岸边有古鉴泉,这是20世纪末所建古鉴泉新池,附近不远处济南剧院北侧,近年施工时发现一处掩埋泉眼,应是自古记录的鉴泉,如今已据资料恢复了古鉴泉景观;今日杜康泉则位于趵突泉公园内,娥英祠西侧;香泉今已掩埋。大体上,以舜井为居中关键,从千佛山至大明湖的舜文化景观,能够串联一条贯通老城南北的济南“山水圣人线”,舜文化为这条线索赋予深厚的文化底蕴。
(三)趵突泉舜文化景观群
趵突泉公园内的舜文化景观主要有娥英祠、三圣殿,另外在公园东侧竹林北端还有一座娥英桥。娥英祠、三圣殿与泺源堂属于同一组明清建筑群,位于趵突泉泉池北岸,呈南北朝向,1979年列为济南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娥英祠位于中央,祠内有娥皇女英塑像及“舜崩苍梧泪洒潇湘”壁画,殿前有双御碑,正面为康熙题写“激湍”,背面为乾隆御笔题诗。北端是三圣殿,内有尧舜禹塑像,门口楹联为“趵突腾飞,三泉歌唱尧舜禹;中华昌盛,万代长明日月星”。清顺治年间,三座殿宇俗称吕祖庙,1957年,为纪念曾巩,吕祖庙改称泺源堂,后中殿改称娥英祠,20世纪90年代重修后,后殿辟为三圣殿。《水经注》就记载泺水之源的趵突泉有“舜妃娥英庙”,唐代魏炎诗云“济南郡里多沮洳,娥皇女英汲井处”,今日趵突泉畔的娥英祠,亦可使游人一览古韵。
(四)市区其他舜文化景观
舜文化名称是济南舜文化资源的重要部分,遍布城市空间。在济南有大量以舜命名的街巷、商铺、楼宇、学校等,济南市注册的名称带“舜”字的个体商户和企业有数千家,以“舜”字命名的道路40余条,可谓“抬头见舜”。除了含“舜”或“舜耕”的名称,还有大量含有“历山”“历下”“历城”的地名,展现着济南与舜文化的深厚渊源。相关街道也相当重视这一文化渊源,通常以打造特色小景的方式传承历史文化,如历山路两旁,便设置多处描绘大舜故事的壁画。2021年,“历下”、“历城”和“舜泉”入选济南市首批传统地名保护名录。
遍布市区的舜文化景观里,也有部分相对集中。如泉城广场文化长廊的大舜雕塑及相关浮雕。文化长廊位于泉城广场东侧,内部设立十二座齐鲁历史文化名人雕塑,按照历史顺序自南向北排列,大舜居于首位,之后顺次是管子、孔子、孙子、墨子、孟子、诸葛亮、王羲之、贾思勰、李清照、戚继光、蒲松龄,代表着齐鲁文化对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贡献。长廊南北两端和西侧立柱柱基上镶嵌浮雕《圣贤史迹图》,其中包括“舜耕历山”场景。又如位于坤顺门桥东侧、护城河北岸的《娥英水长》紫铜壁画,画面包含12个典型情节,自东向西分别为“神乌负日”“诞育重华”“大孝格亲”“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贩于成阳”“重华协帝”“虞庭庚歌”“水绕鹊华”“松韵南薰”“娥英水长”,既描绘大舜故事,又展现了济南地域文化。值得一提的是,2022年,济南轨道交通推出了一辆以舜文化为主题的“泉城清风号”列车,创新了舜文化传承弘扬方式。在主题列车的48个车门上,以卡通漫画形式描绘舜文化典故,漫画旁附二维码,扫描即可跳转至介绍全部故事的专题页面,在车厢24个广告位上则分别展示儒家论大舜的经典文献。
此外,位于千佛山西南麓的舜耕山庄,作为舜文化主题酒店,多年致力于在餐饮商旅体验中传承弘扬舜文化,打造了“舜耕十二景”等形式多样的舜文化景观,设置大舜文化艺术馆、大舜美术馆等展示区。其中特别突出的景观,如汉白玉雕饰舜文化牌坊、大舜铜像、《舜耕历山图》装饰画、《大舜图》金铂铜壁画、舜苑、娥英苑等,既全面展现了舜文化相关的故事、精神,又富有观赏价值。近年来,舜耕山庄还推出了一系列传承弘扬舜文化的文旅活动,如舜文化景观“打卡”、民俗研学、艺术作品展览等。
(五)济阳区、钢城区舜文化景观
济阳区舜文化景观以“闻韶”为主题,展现出兼具舜文化和儒家文化内涵的特色。与济南市区多见“舜”字入名的情况类似,在济阳,以“韶”字命名的地点众多,如有闻韶街、韶台大街、闻韶中学、闻韶佳苑等。闻韶文化在济阳历史悠久。清乾隆三十年《济阳县志》记载,县城东北三十里的曲堤镇有闻韶台,“世传孔子在齐闻韶处”,元代建有大成殿,明万历二十一年重修,复建万世宗师坊。济阳传统风光济阳八景之中的“韶台远眺”即指闻韶台景色。[footnoteRef:8]明代,官至山西左布政使的济阳人高时有《闻韶台记》,写道后世仰慕大舜、孔子德行的人,“筑台建庙,而亦欲以其心之神直通于舜、孔之神欤?”又有刘世赏的《重修闻韶台记》,因为见到闻韶台饱受风雨摧折“基址堂宇颓然”,而生出“今之时去舜远矣,犹幸有闻韶之地,去孔子亦远矣,犹幸有闻韶之迹,如此寥落,其何以祀?”的感慨,而修缮闻韶台,则能使大舜与孔子“二圣无声之乐”,“与天地同始终。”[footnoteRef:9]明清时期,闻韶台包括其附属建筑经历过多次重修。近代,济阳仍有闻韶台旧址。20世纪50年代,一次黄河大水时,闻韶台上殿宇的砖石都被用作了修复堤坝的材料,闻韶台因而荒芜,后续土台未再修复建筑。[footnoteRef:10]另外,大约与闻韶台成规模修建始于同时,济阳开始建设闻韶书院,也延续至近代,其间经过多次重修或改迁。
钢城区舜文化景观主要位于汶源街道柿子峪村,当地有一座历山,海拔610米,山脚下有舜泉和历泉,分别位于村北和村东,泉池均呈“吕”字形,即有泉眼池和蓄水池两部分。该舜泉又称“神泉”,旁有三块石碑,分别镌刻“历山神泉”“神泉”和“舜泉”,距离舜泉600多米处有历泉,泉池边有石碑镌刻“历泉”。清代,钢城区境域分属莱芜县和蒙阴县,北部大部分地区属莱芜县东乡,南部则部分属于蒙阴县。根据清康熙年间《蒙阴县志》记载,蒙阴县有历山、舜皇庙、历山社、舜圣社、舜水河、舜井等,可能即钢城区现存舜泉、历泉的有关记录。在村民传说中,舜泉之水有治愈疾病、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舜泉附近有舜皇庙,其中供奉的娥皇女英称作药娘娘和水娘娘,也与民间传说互相呼应。2025年印发的《济南市名泉保护总体规划(2025—2035年)》划定钢城区的舜泉泉群为泉群保护区划之一。
四、舜德遗风:济南舜文化时代价值
济南舜文化基于古史典故的文献传统,与地方特色的泉水文化深度融合,成为济南文化脉络的重要基础和串联主线之一,千余年来深刻影响着市民生活与城市气质。
济南舜文化彰显了城市悠久文脉。传说中的“五帝时代”,大约相当于我国文明起源和早期发展进程中的龙山文化时期。大舜的活动范围主要在黄河中下游,与海岱文化区和龙山文化时空交汇,这一时期山东地区文明化进程加速,与文献所载尧舜禹事迹相互呼应,显示大舜文化根植于黄河流域文明演进的真实历史记忆。而在济南老城区域的天地墰街遗址、大明湖西南遗址等,考古发现了龙山文化时期城墙、水井等建筑,甚至还有更早的大汶口文化时期遗存,说明早在距今五千余年前,该区域即有人生活,到了四千余年前,已经出现城市一类结构,说明此时当地文明进入了一个关键发展阶段。历史悠久的济南舜文化与考古发现相辅相成,济南成为舜文化重要发展地之一有深层历史渊源。
济南舜文化铺就了城市精神底色。尧舜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仁德”理想的重要代表,大舜文化以德为本的治理理念与人文精神,深刻塑造了齐鲁大地崇德尚礼、务实进取的文化品格,是后世儒家思想的重要源头。孝悌忠信、仁民爱物、厚生利用、恭敬谐和的文化内涵,构成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主脉,甚至深刻影响了东亚文化圈的价值取向。舜作为济南历史文化名人,其高尚品德已融入城市精神,舜文化与济南历史、济南城市建设和市民生活深度融合,尤其如舜井等景观,作为舜文化德、廉、孝、和等精神内涵的具象化载体,持续吸引着人们缅怀先圣。如马国翰《舜井诗》写“汲出至人心”,符兆纶《舜井诗》有“湛湛人子心,食此井中水”,王大堉《舜井诗》感叹舜泉“不竭不浊千万年”、赞颂其有“吸之可以洗盗贪,酌之可以益廉让”的神效,柯延庆《舜井诗》则称其“汲注清源沛,恩波遍历氓”,等等,都将舜井与舜的精神联系起来,舜井在文化阐述的语境中,成为济南传承、显扬舜文化遗风的重点。济南大舜传说高度聚焦于“勤”与“孝”,是一种活力十足的民间文化,济南城市精神包含敦厚尚德、克孝克让的道德追求,与舜文化的熏陶密不可分。
济南舜文化串联了泉城特色文化。济南舜文化景观大多有历史传承,可以发现,舜文化景观的分布自古就与重要泉脉有一定交织,济南舜文化与泉水文化也在长久发展过程中互相交融,成为泉城文脉中无法分割的两股主要力量。其中泉水文化反映了城市发展中人与自然协调共生的智慧,与泉水相伴的传说故事也是济南历史文化积淀中的关键部分,而大舜文化一方面是城市人文发展的一条历史长久、连续不断、内涵丰富的重要线索,另一方面,又通过山水空间的多重勾连,与泉水文化贯通一体。在济南,无论是泉水景观,还是舜文化景观,都遍布老城,正说明这两大文化在济南扎根之深、传布之广。
济南作为舜文化的重要传承地,舜文化传统源远流长,相关文化资源丰富且特色鲜明,是我国舜文化谱系中不可或缺的区域支脉,具有重要文化史价值。舜文化内含的孝德、勤勉、尚贤、和谐等观念,与当代道德建设、家风培育及基层社会治理高度契合,体现出持久的时代价值。传承弘扬济南舜文化,让历史悠久舜文化深度融入当代生活,对于赓续城市文脉、弘扬中华传统美德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简介:
徐凤仪,济南社会科学院历史文化研究所助理研究员,2021年毕业于香港浸会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获哲学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