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三石丨我的童年

姚三石丨我的童年

姚三石丨我的童年

我的故乡,是鲁南枣庄薛城周营镇的侯许庄村。这片土地温柔敦厚,枕着乡野田畴,沐着四时清风,属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四季分明,风物绵长。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便降生在这片淳朴的乡土之上。彼时的村庄,还是侯庄、许庄两村相依的模样,炊烟袅袅,阡陌纵横,流水潺潺,草木葱茏。没有闹市的喧嚣,没有霓虹的闪烁,只有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邻里的温情,铺满了我整段清澈烂漫的童年时光。岁月流转,两村于2002年合为侯许庄村,纳入市级乡村振兴衔接推进区,万亩田园焕发新颜。可每当回望过往,心底珍藏的,依旧是七十年代最纯粹、最滚烫的乡村旧梦,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一、乡野四时,童趣无边

七十年代的乡村,日子过得缓慢而温热,四季轮转皆是风景,朝暮晨昏皆有乐趣。童年的我们,是乡土间最自由的生灵,追着春风、沐着夏雨、踏着秋霜、迎着冬雪,在田埂、河畔、果园、田野间肆意奔跑,把欢声笑语撒遍村庄的每一寸土地。那时的快乐极其简单,一草一木、一虫一鱼、一果一蔬,都是童年最珍贵的馈赠,无需雕琢,满心欢喜。

盛夏的故乡,是童年最盛大的乐园。暑风拂面,蝉鸣遍野,绿树成荫,荷塘含香,最难忘的便是午后逮知了的趣事。烈日当空,家家户户歇晌纳凉,村庄归于静谧,唯有林间蝉鸣此起彼伏,清亮悠远。我和邻里伙伴三五结伴,提着自制的竹竿黏网,穿梭在村头的杨树林、榆树林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细碎的光斑,燥热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踮着脚尖,屏住呼吸,循着嘹亮的蝉鸣寻觅踪迹,目光紧紧锁定树干上蛰伏的知了。

年少的我们身手敏捷、心思专注,找准时机轻轻伸竿,黏胶精准贴合蝉翼,几声轻鸣过后,夏日的精灵便落入掌中。偶尔也会失手,惊得知了振翅高飞,引得伙伴们一阵嬉笑打闹。夕阳西下,晚风渐凉,我们提着满满一罐收获,踏着余晖归家,罐中的知了振翅轻鸣,盛满了整个夏天的热闹与欢喜。那些林间追逐、屏息静待的瞬间,是独属于七十年代乡村孩童的盛夏浪漫,热烈又纯粹。

村庄周边沟渠纵横、溪流潺潺,清水澄澈,鱼虾丰盈,捕鱼摸虾是贯穿整个春夏的乐趣。雨后初晴,溪水涨溢,河水清浅透亮,河床里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水草随波摇曳,灵动多姿。放学后,我们褪去布鞋,卷起裤腿,赤脚踏进清凉的溪水,温润的河水漫过脚踝,驱散夏日所有燥热。

小伙伴们分工协作,有的弯腰摸鱼,有的俯身捉虾,有的翻开石块寻觅藏在水底的小鱼、田螺。指尖触碰流水的清凉,掌心接住灵活的鱼虾,偶尔小鱼从指尖滑脱,溅起细碎水花,伴着阵阵清脆的笑声,在山谷溪畔久久回荡。无需复杂的渔具,一双手、一方浅溪,便是我们的捕鱼天地。满载而归的鱼虾,带回家交由母亲烹制,清汤水煮,鲜而不腥,是纯天然的乡野美味,朴素的烟火滋味,至今萦绕舌尖。

故乡的田园果树遍地,春日繁花满枝,夏日硕果盈梢,梨、杏、樱桃次第成熟,清甜的果香萦绕整个村庄。仲春时节,樱桃率先成熟,红彤彤的果实挂满枝头,像缀满枝头的细碎红宝石,晶莹剔透,惹人怜爱。春风拂过,枝叶轻摇,果香四溢,沁人心脾。

放学后的午后,我们结伴走进果园,踮脚采摘枝头最红润的樱桃。一颗颗饱满多汁的樱桃,入口清甜软糯,酸甜适口,满口生津。春日的温柔、阳光的暖意、雨露的清甜,全部浓缩在这一枚枚小小的果实之中。樱桃落尽,杏果、梨果便次第成熟。初夏的风催熟满树硕果,青黄的杏子、嫩白的梨子挂满枝头,沉甸甸压弯枝桠。

我们踩着木梯、攀着树枝,小心翼翼采摘鲜果,坐在果树下慢慢品尝。新摘的梨脆甜多汁,饱满丰盈;熟透的杏子软糯香甜,果香浓郁。彼时的果园,无人刻意看管,乡邻淳朴宽厚,从不计较孩童摘食鲜果。一方果园,承载着春日的清甜、夏日的丰盈,也珍藏着我们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二、田园耕耘,烟火食趣

七十年代的乡村,家家户户守着几方良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童的童年,不止肆意嬉闹,亦伴着田园耕耘的烟火气息。刨土豆、种西瓜、烤红薯,这些田间劳作与山野食趣,沉淀为童年最温暖、最厚重的烟火记忆,让平凡的乡村岁月,满是温柔与丰盈。

夏秋时节,土豆成熟,田垄间郁郁葱葱,饱满的土豆深埋沃土,积蓄着大地的馈赠。周末闲暇,我便跟着家人下地刨土豆。手持小小的锄头,顺着田垄轻轻刨开松软的泥土,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土豆便破土而出,裹着湿润的泥土,带着大地的温润。年少的我力气尚小,动作笨拙,常常小心翼翼,生怕锄刃误伤果实。

一上午的劳作,汗水浸湿衣衫,指尖沾满泥土,看着竹篮里满满当当的土豆,心中满是收获的喜悦。新刨的土豆鲜嫩软糯,是农家餐桌上的常客,清炒、炖煮、焖烧,皆是家常美味。泥土的气息、劳作的汗水、收获的欢喜,交织成田园最质朴的模样,也让年少的我早早懂得耕耘方有收获的道理。

初夏时节,是播种西瓜的好时节。故乡的沙质土壤疏松肥沃,光照充足、雨水充沛,最适宜西瓜生长。跟着父母走进村东南菜园,翻土、整垄、挖坑、点种、覆土、浇水,每一道工序都认真学习、用心参与。父母手把手教我播种技巧,告诉我深耕细作、顺应时节,方能静待瓜熟蒂落。

一粒粒黝黑的瓜籽落入沃土,浸润清水,承载着一家人的期许。往后的夏日,我常常跑去菜园照看,看嫩芽破土、藤蔓蔓延、翠叶舒展,看小小的瓜纽慢慢膨大,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悄然生长。盛夏酷暑,圆滚滚的西瓜挂满菜园,青纹翠皮,饱满圆润。切开便是鲜红的瓜瓤、黝黑的瓜籽,清甜解暑、汁水充盈。自己亲手播种、悉心照料的西瓜,甜度翻倍,入口清甜沁脾,驱散盛夏所有燥热,是夏日最治愈的人间滋味。

童年最难忘的舌尖美味,莫过于田间烤红薯。秋冬时节,红薯丰收,田埂间随处可见饱满敦实的红薯,深埋沃土,吸足了日月精华、大地养分。劳作之余,伙伴们三五成群,在田埂避风处捡拾干枯秸秆、碎木枯枝,垒起简易的土灶。

将新鲜的红薯洗净,埋入炭火之中,引燃柴火慢慢烘烤。火苗跳跃,青烟袅袅,烟火气息弥漫田野。我们围坐在土灶旁,满心期待,说说笑笑,等待美味成型。半个时辰过后,熄灭火焰,刨开灰土,烘烤熟透的红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薯肉软糯香甜,热气氤氲,入口绵密细腻,甜而不腻。

秋冬的晚风微凉,烫手的红薯温暖掌心、治愈心房。田间野火、袅袅青烟、香甜薯味、伙伴闲谈,构成了七十年代乡村秋冬最温暖的画面。这份纯天然、原生态的山野美味,胜过世间万千珍馐,是刻在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童年滋味。

三、村学逐光,少年担当

故乡的村小,是我童年成长的沃土,承载着我的求学时光与少年初心。七十年代的乡村小学,校舍简陋质朴,青瓦土墙、木质门窗,几间平房、一方小院、一片操场,便是我们求知成长的天地。没有崭新的教具、宽敞的教室,却有淳朴的师长、纯粹的同窗、浓厚的学风,滋养着一代乡村少年的梦想。

我自入学起,便勤勉好学、严于律己,尊师守纪、乐于助人,凭借端正的品行、优异的成绩、踏实的作风,深得老师信任、同学认可,担任班级班长。身为班长,我始终以身作则,早起晚睡、勤学奋进,上课认真听讲、专心求知,课后主动协助老师管理班级纪律、收发作业、督促同学学习、组织课间活动。

年少的我,虽稚气未脱,却有极强的责任心与集体荣誉感。每日早早到校,打扫教室卫生、整理课桌书本、清点到校人数,维持班级秩序。课间带领同学有序活动、文明嬉戏,杜绝追逐打闹;放学后督促大家按时完成作业,帮助学习薄弱的同学补习功课、答疑解惑。

乡村求学的岁月,简单而充实。晨光微亮,便背着粗布书包,踏着晨露、迎着朝阳,行走在乡间田埂之上。路旁草木含露、鸟语花香,袅袅炊烟随风飘散,乡间晨景温柔治愈。暮色沉沉,伴着落日余晖,与同窗结伴归家,一路闲谈嬉笑,分享日常趣事,步履轻盈,满心坦荡。

在校的时光,我始终保持勤学善思的态度,认真对待每一堂课、每一次作业、每一场考试。语文、数学等各科稳步精进,笔墨书写工整清秀,卷面整洁规范,不仅成绩稳居班级前列,更养成了踏实稳重、谦逊自律的品性。班长的历练,让年少的我褪去稚气,多了一份担当、一份从容、一份责任,为日后的笔墨修行、文艺成长埋下了坚实的伏笔。

四、笔墨启蒙,艺润童心

故乡淳朴的民风、厚重的乡土文脉,滋养了我的文艺初心。自孩童时代起,受父亲的影响与鼓励,我便与笔墨结缘,痴迷书法、热爱文字、钟情曲艺,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练习中,沉淀素养、涵养气质,解锁属于自己的文艺童年,让朴素的乡村时光,浸润书香与风雅。

幼时的冬日春节,是我书法启蒙的开端。七十年代的乡村,年味质朴浓厚,家家户户都有贴福字、贴春联的习俗。每逢年关将至,乡邻们便会备好红纸、墨汁,请村里写字工整的人书写春联、福字。我自幼喜爱笔墨,常常静静伫立一旁,看在邻乡当小学校长的父亲挥毫泼墨、落笔成书,横竖撇捺、抑扬顿挫,笔墨流转间尽显汉字之美,心中满是向往。

小小年纪,便主动拿起毛笔,模仿父亲的笔法,在废报纸或水泥台上反复练习、潜心临摹。初学时,笔法生疏、字形稚嫩,笔画僵硬、结构不稳,却丝毫不减热情。每日坚持提笔练习,晨昏不辍、寒暑不弃,慢慢掌握运笔技巧、字体结构,笔墨日渐工整舒展。后来,我便能独立书写福字、短联,每逢春节,主动为邻里书写福字,红纸黑字、笔墨飘香,赢得父亲和乡邻声声赞许。

一笔一画的坚持,一朝一夕的沉淀,让我深深爱上书法艺术,扎根传统文脉,涵养静心笃行的品性。这份幼时的笔墨启蒙,成为我一生坚守的热爱,从乡村孩童的稚嫩书写,到日后深耕书画、研学诗词,步步成长,从未停歇。

除了笔墨书香,我亦酷爱曲艺与文字创作,小小年纪,心怀热爱,自学自练、潜心精进。最常练习的便是快板,简单的竹板,清脆的节奏,伴着朗朗上口的词句,是我课余最热爱的消遣。无事之时,手持竹板,拍打节奏、诵读段子,口齿日渐伶俐,节奏感愈发娴熟。

乡村的庭院、田埂、晒场,都是我的练习舞台。无需观众、无需舞台,随心而练、随性而诵,清脆的竹板声伴着清亮的诵读声,回荡在乡村的各个角落。特别可喜的是,也曾代表文艺宣传队在周营大礼堂的舞台上现场表演,获得阵阵掌声。日复一日的练习,让我熟练掌握快板节奏与表演技巧,性格愈发开朗从容,谈吐愈发大方得体。

自幼热爱文字的我,善于观察生活、感知万物,常常捕捉乡村四时风光、田园趣事、孩童嬉闹、乡邻温情,随心创作简单的儿歌短句。春日繁花、夏日蝉鸣、秋日硕果、冬日白雪,田间劳作、溪畔嬉闹、果园寻味、邻里闲谈,皆是我创作的素材。

孩童时代的文字,质朴直白、天真纯粹,没有华丽的辞藻、深奥的哲理,却满是童真童趣、乡土温情。一句句简短的儿歌,记录着四季流转的美好,定格着童年纯粹的快乐,镌刻着故乡乡土的温柔。这份年少的文字热爱,让我与诗词文学深度结缘,日积月累,笔墨精进,为日后原创诗词、歌词、散文创作筑牢根基。

书法静心、快板炼情、文字修心,多样的文艺爱好,丰盈了我的童年时光。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这些纯粹的热爱,成为我精神世界最富足的馈赠,让我在乡土烟火中慢慢的学习、慢慢的进步、慢慢的成长……

(作者系中国大众文化学会原副秘书长,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工艺美术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书画艺委会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高级注册教师,民革枣庄中山书画院名誉院长)

凤观枣庄 (文章发布已获作者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