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漫语 | 春节杂谈:马年,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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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漫语 | 春节杂谈:马年,听马

马年 听马,听的不是马嘶,而是马勒。

此马非彼马,谐音梗,也算应时应景。

2025年恰逢马勒诞辰165周年。

去年10月,蓄势已久的Gergiev率领Mariinsky Orchestra莅临上海,短短五日,完整演绎马勒九部交响曲。用Gergiev的话说,「在同一个国家、同一座城市、同一家剧院,由同一位指挥、同一支乐团,在短时间内完整呈现一位作曲家的全部交响曲,实属罕见。」

被压抑了三年有余,此次终得良机,姐夫也是拼了。

这场「马勒马拉松」格外引人瞩目,不仅吸引了全国各地乃至全球的马勒乐迷奔赴上海,更成为 2025 年中国古典音乐界极具轰动性的事件之一。

业内人士与乐迷对演出评价各异,却有一个共识:这场马拉松,会让更多人从此走进马勒、爱上马勒。

这便是我今天写下马年听「马」的初衷。

去年,我特意恢复了Apple Music订阅。此前手机里存储的是CD转MP3,是Abbado指挥BPO、LFO等乐团的版本。如今,Apple Music中,多位指挥大师的经典录音触手可得,聆听也变得更加便捷。

不怕人笑话,没有听音房的居所,唯有Apple Music+消噪耳机,不受噪音打搅,也不打扰邻居。

我大约从2020年前后开始听马勒。坦白说,我是个「乐盲」,却实打实是个「乐迷」——不懂乐理,却真心热爱音乐。

我始终认为,「懂」与「听」既可以统一、也可以互不搭嘎。

在「懂音乐不懂音乐」上,必须承认自己完全不懂,甚至比榴莲奶奶还更不懂,她早年在陪儿练琴时还学会了识读五线谱呢;在「听不听古典」上,我坚定选择听;在「听的懂听不懂古典」上,我奉行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先换一首试试,慢慢来。

早年我收藏过数百盒磁带,其中就有Karajan指挥的贝一至贝九;后来载体换成 CD,始终未涉足黑胶,毕竟居所环境条件和自己的经济条件都不支持我跨越「CD阶层」。即便是CD,我也只坚持不买盗版,至于是否是德版,全看当时荷包的情况了。

古典音乐不像短视频,半分钟就能让人上头,它更像一位老友、一位知己。

想一想,人生数十载,擦肩而过者成百上千甚至达万,真正能走进心里、既能入你法眼、你又能入Ta法眼的长久相伴的知己寥寥无几,能坐下来慢慢聊、静静听,偶尔一句话便醍醐灌顶,便是最珍贵的缘分。古典音乐也是如此——说不准哪一支曲子、会在何时与自己产生共鸣。

我与马勒的相遇,始于一段对自身健康格外忧虑的日子。恰在那时,遇到了Abbado晚年大病初愈后指挥BPO演绎的《马九》,与我的心境莫名契合,一听便难以放下。有了声音上的共鸣,我便开始在网上搜集《马九》的各种解读,对照着文字再听,渐渐听出了其中的层次与深意。

这让我想起品酒会里的一个悖论:在品酒师引导下,味蕾仿佛被打开,能清晰尝出酸度、甜度、醇厚与花香;可等把同款酒买回家,即便一丝不苟复刻流程,也再难重现当时的风味。听乐、品酒,大抵都是如此,讲究心境与机缘。

当时的网评,我是保存在电脑的(抄一段如下,并附上杜达梅尔指挥的版本):

资料中记载,马勒创作《第九交响曲》时,正承受人生四重打击:女儿夭折、妻子离去、自身确诊重症、被迫离开维也纳歌剧院。他自知时日无多,这部作品,便是为自己写下的安魂曲或天鹅之歌。

马勒打破传统交响曲「快 — 慢 — 舞曲 — 快」的结构,改用「慢 — 快 — 舞曲 — 极慢」的倒置布局,象征生命力缓缓消散,最终归于寂静。

第一乐章是挣扎与恐惧,开篇模仿病中心跳的「心律不齐」节奏贯穿始终,在痛苦与眷恋中拉扯,满是对死亡的不甘与畏惧。

第二乐章是荒诞的连德勒舞曲,粗野笨拙,更像死神对命运无常的嘲弄。

第三乐章是愤怒爆发,繁复辛辣的赋格,交织着对世事不公的控诉与呐喊。

第四乐章则是平静的升华,作为音乐史上最伟大的慢板乐章之一,所有挣扎与激愤最终归于沉寂,弦乐在极弱中缓缓消散,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网上常推荐三个经典版本:Karajan与BPO、Bernstein与BPO及RCO,还有Abbado与BPO。尤其提到,Abbado晚年身患重病时的演绎,多了一层哲思与通透,情感内敛克制。

而我,恰好最先听的就是阿巴多版,也算机缘巧合。

从《马九》开始,我又听了《大地之歌》。

这部作品本应是《马九》,马勒为避开「第九交响曲魔咒」(参见《『第九』的魅力与魔咒》)而刻意不编号,因此也被戏称为《马9.5》,与《马九》气质相通。解读中提到,《大地之歌》化用了李白、孟浩然等中国唐诗意境,可惜我耳力有限,难以直接从声律中听出。

近期我反复聆听的,还有马勒的声乐套曲《吕克特之歌》(Rückert-Lieder),慢慢体会其中由「尘世喧嚣」走向「内心宁静」的过程。相对于《马九》,《吕克特之歌》更老少皆宜,当然这是非常个人的看法。

可惜早年学的那点德语早就还给了老师,只能对照译文感受歌词意境:

Liebst du um Schönheit 如果你爱美

Liebst du um Schönheit,O nicht mich liebe!

Liebe die Sonne,Sie trägt ein gold'nes Haar!

如果你爱美,哦,不要爱我!爱太阳吧,她有一头金发!

Liebst du um Jugend,O nicht mich liebe!

Liebe den Frühling,Der jung ist jedes Jahr!

如果你爱青春,哦,不要爱我!爱春天吧,她每年都年轻!

Liebst du um Schätze,O nicht mich liebe!

Liebe die Meerfrau,Sie hat viel Perlen klar!

如果你爱财富,哦,不要爱我!爱美人鱼吧,她有许多珍珠!

……………………

「马年 听马」纯粹是我的个人喜好,并非刻意推荐,只是一段杂谈分享。

我和夫人从姥姥那里学来了她的拿手好菜,西红柿鸡蛋汤,这些年又悄悄改良了配料。每次做上一大锅,当天吃一部分,剩下的放凉。第二天清晨,下一碗劲道的手擀面,锅挑,浇上凉透的西红柿汤,滋味胜过万千早餐。

于我而言,听一首顺耳的古典音乐,就像锅挑遇上那碗西红柿汤,「味道」好极了。

我听马勒的路径有些「莽撞」,是从《马九》入门,再到《大地之歌》、《马五》、《马二》和《马八》。音乐家的解读诠释中说,马勒作品核心是「生与死」、「爱与痛苦」、「信仰与怀疑」,马勒交响曲大多有标题或文学背景,如《马一》叫「巨人」、《马二》叫「复活」,这些标题能透出音乐的形象。听马勒就像读巨幅长篇,不要试图一次就听懂所有细节。先感受,再逐步领悟。

每次开始学听一首新曲之前,都会先在网上找解读,如今则会问问AI,先了解背景与脉络,再慢慢听出自己的感受。对照着音乐家们的解读和诠释多多瞎听,偶然就能有听着比较入耳的。在听音乐上,我真的是经常被某个大神的解读带的「先入为主」。不过,反复听的次数多了,也会萌生出自己的感受。

我也曾问过AI大模型,它们普遍建议:

入门可从《马一》或《马五》开始,循序渐进,再到《马二》、《大地之歌》,最后抵达《马九》,逐步深入马勒的音乐世界,而不是像我当初那样莽莽撞撞地反向而行。

新的一年,我的心愿是:能在《马九》里,真正听出「一份遗嘱」、「一封情书」、「一次灵魂的洗礼」。

但愿,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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