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间信俗到艺术符号的精神之旅——读《具象式和理想式的艺术呈现：塑像和图像中的妈祖形像探析》有感

编者按：

“民艺·造物”是一种整体性的民间生态的观照。它要求我们将一件民艺品，同时视为信仰的符号、文学的注脚、美学的表达和技艺的成果。它呼吁我们既深入作坊内部，理解“手的思维”与材料特性，又跳出技艺之外，审视造物活动与社会结构、经济变迁、生态环境之间的复杂互动。尤其在全球化与数字化浪潮席卷的今天，民间造物传统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对其多维度价值的再发现、再阐释，不仅具有学术紧迫性，更关乎文化多样性的维护与创造性转化的未来可能。

文/杨姝 鞠海霞

有幸阅读张蓓蓓教授、束霞平教授的《具象式和理想式的艺术呈现：塑像和图像中的妈祖形像探析》，该文章从妈祖塑像和图像角度出发，通过四大板块对妈祖形象与形像的界定、“乡土之神”的初始形像、“公务之神”的转型形像与“海商之神”的典型形像展开分析。具体而言，其价值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实现了研究视角多维度的融合；二是既梳理了妈祖艺术的历史脉络，又解码了其背后的文化隐喻，为妈祖文化研究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学术范本。

文章开篇从妈祖的“形象与形像”如何界定切入，详细说明“形象”为“被赋予”，而“形像”为“本身自带”。进一步阐释妈祖形像从人到巫、再从巫到神的转变过程，既离不开当时人文力量的推动，也得益于国家官方的主导推广。文章参考了多篇古籍及文献，梳理了妈祖多种身世及身份角色的演进轨迹，这增强了妈祖信仰从福建民间走向全国并跨越国界这一过程的可信度。妈祖信仰以文本和刊印等为传播媒介，呈现出“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双向互动的传播逻辑。可以说，人们共同的夙愿与认同塑造了妈祖的形像，同时，神话色彩的赋予让妈祖文化的影响力更加深远厚重。

结合民间流传的“甘泉济师”、“佑助收艇”、“圣泉救疫”等妈祖故事，以及《妈祖》等影视作品，可以清楚了解到妈祖作为人们的精神寄托，承载着诸多方面的内涵，完美契合李伯重先生与张蓓蓓教授所叙述的“乡土之神”的初始形像，“公务之神”的转型形像与“海商之神”的典型形像。换句话说，妈祖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文章以“三大形像”脉络为主线，对古代妈祖塑像、图像造型艺术进行探讨，既深耕于史料与实物遗存，又跳出单一的艺术描述，将塑像、图像风格与民间信俗、社会变迁深度绑定，每个阶段紧扣时代背景和信俗特点。其中，宋代妈祖“乡土之神”的初始形像以福建地区的妇人形象为原型，以素雅简朴为核心，无论是南宋木雕神女像的世俗化服饰，还是“神凡交融”的夫人像造型，都紧扣妈祖“乡土之神”的初始定位，与当时福建民间巫风、世俗生活深度符合。至元代转向华丽的风格。明代款式多变，形成繁荣期，在佛道文化的渗透与融合下，不仅出现单体像与陪神组合式造型，“朝天式”手势、瘦长身形等特征形成范式，同时首服、服饰的多元变化，呼应了妈祖神格的提升与信俗传播的扩大。明末清初过渡期，持圭造型的延续与圈椅扶手式造型的出现，成为宋明风格向清代转型的关键标识，展现出艺术演变的融贯性。清代多元期则呈现“富态官相”的新型式与晚期的迟滞化，塑像的繁复纹饰与体态特征，符合了清代妈祖“天后”封号的尊崇与信俗的世俗向下的沉淀。

从图二、图三的塑像中不难看出明清妈祖形像的区别，可知文章中这种分段并不是简单的时间切割，而是以“造型”为线索，揭示了艺术风格与神格变迁、信俗传播的内在关联。这一分段研究不仅构建了妈祖造型艺术的演进谱系，更通过服饰纹样、体态手势、人物构成等视觉符号，揭示了民间信仰与官方互动的深层机制，为东亚海神形象的礼制符号研究及非遗活化提供了关键范式参照。妈祖作为影响深远的保护神，其服饰、外貌、坐姿及构成形式等受到时代潮流和审美观念的影响。

尽管妈祖信仰广泛普及，但其形象认知长期停留在意象层面，信众多依赖配祀或坐骑而非形貌特征辨识神明，导致形象认知模糊化。这一问题在当代文化传播中尤为突出，妈祖作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化IP，以“立德、行善、大爱”的精神感召世人。但部分广告与文创产品频繁出现冕冠变形、手势错讹等符号失真现象，既亵渎精神内涵，更阻碍文化认同的形成。对此现状，作者建构妈祖艺术原型符号成为关键解决路径。通过提炼历代塑像、图像的视觉元素，如冕冠制式、手势仪态、人物构成形式，可形成具有高辨识度的符号系统。需强调的是，这些视觉符号本质是千年信俗积淀的产物，它们承载着匠师与信众的集体审美、情感凝结及文化心理，已升华为具有指向性意义的民族文化身份标识。

妈祖原型艺术符号文化意蕴深厚，超过具象的塑像和图像本身，是民族文化认同和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正确建构、呈现和传播其艺术原型符号，才能传承保护妈祖信俗，增强民族文化自信与归属感。如福建博物馆的文创产品，冰箱贴借鉴明代德化窑白釉妈祖坐像灵感，并未过多加工，而是接纳妈祖本身的形像特征。希望未来设计师们在创作的同时，能够尊重并巧妙使用妈祖原型艺术符号文化。

总体而言，该文章凭借清晰的脉络、丰富的史料以及多元的视角，成功搭建起妈祖信仰起源与传播、塑像和图像的研究框架，引领读者开启了一场跨越千年的精神之旅。在这场精神之旅中，读者既能清晰洞察妈祖从人到民间“巫女”逐步成长为“海上女神”的地位转变历程，也能充分知晓妈祖塑像和图像因不同时期、不同地区而呈现出的多样表现形式。通过这些内容，读者能进一步领悟到妈祖“立德、行善、大爱”的精神，它跨越了地域与文化的界限，对促进社会和谐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作者介绍：杨姝，苏州城市学院艺术与创意设计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