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认识徐君熙先生始于一次偶然的机缘。十三年前,一位爱好收藏的朋友找到我,说要请四川的一位老画家画扇,让我在背面先写书法,于是就有了我和徐老的第一次合作。此后的两三年间,我们陆续合作了四五次,大约有五六十幅。徐老每一次都把画好的扇面寄回来,我像开启百宝箱一样,充满期待和惊喜。徐老的画以山水为主,花鸟鱼虫也画得极好,每一幅都非常精彩,生动而富有韵味,借“题”发挥得恰到好处,令人拍案叫绝。
我第一次拜见徐老是在2018年,当时徐老虽已85岁,身体却十分硬朗。他阅历丰富,见识广博,带我逛了不少地方,讲述了很多童年往事和生活经历,我对徐老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徐君熙,1933年出生于四川成都宽巷子的一个大户人家,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长大后,他一直生活、工作于四川,先后供职于西南博物院、四川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四川博物院,直至退休。他主要从事考古和文物书画鉴定、古画复制等工作,并与蜀中著名书画家岑学恭、吴一峰、赵蕴玉等长期共事,受益良多。他的国画作品《江口》曾入选西南地区第一届国画展览,《长江猫儿峡》曾入选全国第一届青年美展并获奖,出版有《徐君熙国画集》《徐君熙国画选》《四川名山》《志在凌云》等。

和徐老交往十多年,我深感其为人谦厚诚朴,艺术水平高且修养全面,功力深厚。他的身上有两样功夫特别让人佩服:
一是临古功夫。这是徐老工作的内容,也为他国画登堂入室、不断精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徐老长年从事于此,范宽、郭熙、王蒙、黄公望、沈周、文徵明、石涛、“四王吴恽”等人的作品他都临摹过。我曾在其工作室观赏过他临摹的宋画和元画,那泛黄的绢纸、特有的装裱款式以及笔墨气息,几可乱真。
二是扎实的写生功夫。徐老从小生活在四川,与家乡山水为伴,跑遍蜀中名山,饱游饫看,沉醉其中。他几乎每年都去青城山、峨眉山,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山上的道长已成为他的好朋友。徐老的足迹远不止于川蜀,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南到琼岛,东至海滨,数游黄山、匡庐、雁荡等,漂流过湘西猛洞河,骑马于内蒙古科尔沁大草原。86岁的他只身涉足祁连山、柴达木盆地,甚至登上过帕米尔高原,数历险境而其心不改,其志弥坚。91岁时,他仍到山东海阳、文登等地写生。其几十年积稿数千幅,可谓倾一生之精力,穷天地之常理,窥自然之奇妙,悟万物之生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这些凝聚着徐老一生心血与汗水的画稿,至今大都还尘封于斗室,不为外人所见。当看到他打开的那一幅幅充满着岁月痕迹、时代气息和地域风貌特点的写生画稿时,我不禁感叹:“渊哉斯人,其心当为天下人所鉴。”

临古与写生这两样功夫如鸟之双翼,让徐老自由翱翔于艺术的天空。临古深,故能达其根源、得其正脉,获得自由的表达能力;写生多,故能得自然山川之灵气、花木鸟兽之生机,不求气韵而气韵自至,不求成法而法在其中。
徐老的画根植于传统,技法全面,无论工笔写意还是浅绛重彩,皆能为之且气息纯正,驾轻就熟。不管画坛如何风云变幻,他始终循着自己的内心,踏着自己的节拍,不盲目跟风,不刻意求新求变,而个人面貌自然显现。其作品有三个特点:一是高度凝练。其写高山积雪纯以浓墨勾点,不事渲染,借地为雪,笔墨极简而境界尽出,寒气逼人。其所绘祁连风雪、江南烟雨之景,纯以浓淡墨勾出,笔随风舞,墨含烟润,尽显风雨四时之态,可谓笔简意丰。二是浅绛为主,融合重彩。其所绘坡岸树木以水墨、色彩点出,瀑布用留白挤出,幽森浓密、奇幻之境高度浓缩于尺幅,光怪陆离,创造出全新的境界。三是笔老墨厚,追求画之内美。徐老的画以书法之法写之,以深厚多变的墨法为之。用笔讲求平、留、圆、重、变,脱去甜俗,重在骨气;用墨讲求干、黑、浓、淡、湿,尤擅积墨,层层加厚,圆浑苍润,融洽分明。虽不似宾虹老之浓黑,却得其浑厚华滋之内美。

徐老的画题材广泛,面貌多样,内涵丰富,极具地域和时空特色。其作品虽以蜀地山水风貌居多,但所绘绝不拘泥于一地一景,川峡风光、高原松杉、南国风物、祁连风雪、大漠驼队、海滨渔村等,无不呈现于作品之中。其作尺幅虽小,却能表现出大境界,这是画家远观近察、迁想妙得的结果。其点景人物、舟车帆影极具巧思,天空中一只翱翔的雄鹰、几只飞翔的小鸟,沙漠中一支若隐若现的驼队,峡谷中几个拉纤的纤夫,一下子就能把人带入特定的情境。
中国山水画以有无意境分高下,这是千百年来的传统,也是创新发展的要旨,徐老深谙此理。其山水画重气韵、重意境,所画符合自然山川之理,山有朝揖,瀑有源流,不随意变形,千笔万笔皆为表达物象之品格。其作品意境或冲淡恬适,或沉郁慷慨,因时而变,随境斟酌,越看越有味道,就像深藏多年的老酒,愈久愈醇,可谓笔老墨厚境已醇。这也像其为人,历经岁月沧桑,一心追求艺术,心无旁骛,淡泊自守,真君子之风也。

徐君熙先生在山水画创作上的成就,必将越来越为世人所知。(本文作者系山东省书协会员、临朐县政协书画院副院长。附图为徐君熙作品)
来源:中国书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