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军|不能忘却的垚庄(长篇散文)连载⑤

张玉军|不能忘却的垚庄(长篇散文)连载⑤

知人善用

一九四八年九月济南解放后,人民群众当家做了主人,老百姓的生活从此逐渐地有了着落。也就是在这一年,我的小叔来到了这个世上。但是他的出生,作为我的爷爷和奶奶来说,既是喜也是愁。喜的是家里又添了人丁,而且还是个大胖小子。愁的是原本就吃不饱穿不暖的家庭,又平添了一张吃饭的嘴巴,怎能不让人愁呢?虽说解放了,日子有了盼头。可刚刚解放的济南城百废待兴,吃饭穿衣仍然是一家人最为头疼的事情。还好,伴随着艰苦岁月的推移,我的父亲已经长大成人。他一米七九的个儿,高大英俊,心地善良,又有文化,说话斯斯文文,做事知情达理,深受周边人的喜爱。解放不久,人民政府在四里村成立了片区办事处,我父亲有幸被办事处招为了文书。在他去办事处报到的这天,有一位领导模样的人笑呵呵地握住了他的手问:“你是张殿盛同志吧?欢迎,欢迎啊!”

我父亲仔细一端详,一眼认出了他是王超,便惊讶地问: “你不是王超秘书吗?你怎么在这里?”

王超仍然笑呵呵地问:“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我父亲仍旧是疑惑的样子: “你不是过去在国民政府里做事吗?”

“我过去在国民政府里做事儿,现在就不能到人民政府里来做事儿了?”王超见我父亲还是一脸的疑惑,就又说: “你还太年轻,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哩。不过,你的这种警惕性值得称赞。我虽说过去在国民政府里做事儿,可我是共产党的人呀。这叫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明白了吗?”

我父亲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就是传说中的打入国民党的内部的共产党?俺说呢!”

王超笑呵呵地说: “机灵鬼儿,这不是你也知道一些道理吗? ”接着,他又严肃地说:“咱们济南刚解放,人民的各级政府也刚刚成立起来,难免会有一些国民党的残余和国民党特务混入进我们的革命队伍里。咱们要在高度警惕的同时,还要与之斗争,不断识破和粉碎敌人的阴谋,保卫好人民的政权。”

我父亲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哦,你就是咱这新政府里当官的吧?”

王超说:“什么当官不当官的,我是服从组织的安排,到咱们四里村片区当主任哩!”

我父亲和王超两个人正拉得热乎,就见一个政府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走到了跟前说:“王主任,人员都到齐了,请您到会议室去吧。”

王超说:好,走。小张同志,咱们一块进去吧。”

我父亲跟着王超走进了一间会议室里,只见围着一张长条桌坐了七八个人。王超在最东头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用眼睛扫视了一下所有的人后,微微一笑说: “人员都到齐了。我看在开会之前,咱们先认识一下。刘副主任,就由你来介绍吧?”

刘副主任赶忙摆着手推托说:“有的同志我还不熟悉,还是由您介绍吧。”

“好。那就由我来逐个介绍一下吧。”于是,王超便把所有到会的人员介绍了一遍。当介绍到我父亲的时候说:“这位是张殿盛同志,是片区政府聘用的文书,别看他年轻,他可是读过五年的私塾哩。不但人长得帅气,字也写的漂亮……”

我父亲开完会回到家里,一见了我爷爷就笑容可掬地说:“爹。你猜来咱们片区政府当主任的是谁吗?”

“是谁,你认识 ?”

“认识,就是那年来咱们家,叫您去写标语的那个王秘书王超。”

“噢,是他?他不是在国民政府里做事吗,怎么一解放,又到人民政府里来了?”

“我问他了,他说他很早就是共产党了,是组织上派他打入国民政府做事的。”

“哦,俺说呢。怪不得片区人民政府一成立,就把你招了去呢,原来王秘书在咱这政府里当官呀。嗯,他这是知人善用哩。”我爷爷嘿嘿一笑又说:“小春儿,你看了吗?俺让你平时多读书,多练习写字没错吧?这不,说派上用场就派上用场了。”

我父亲眉头一皱,又略一沉思说:“爹,照您这么说,我那年跟着您去写字,还去对了。要不然,王主任就不认得我了。”

“嗯。咱爷儿俩那次也算是给他帮了个大忙。要不然,他非得抓瞎不可。俺都打听过了,在咱这一片里,会写毛笔字的没有几个,他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爹,您哪能这么说,我看王主任可是个蛮有水平的人。他今天在会上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头头是道,很有逻辑性,我都听迷了。”

爷爷瞅了瞅我父亲说:“哎?你这头一天去政府里上班回来,俺怎么听着你说话哪里有点别扭哩。哦,对了!你不说‘俺 ’说‘我’了。嗯, 这下你可真成了城里人了。”

父亲嘻嘻笑着说:“爹,瞧您说的。噢,对了,这是王主任让我这样说的。他说到了政府里就别再说俺呀俺的了,要说我。爹,您以后也别说俺了,说我吧。”

爷爷说:“俺可不习惯。俺都说俺一辈子了,就不改了吧。再说了,‘俺’和‘我’两个字不能相提并论,意思差的大着哩。我字带有杀气,而俺字很是人性化。”

父亲说 :“爹,有您说的这么悬乎吗?”

爷爷说:“俺曾看过一本识文说字的书,上面说‘我’这个字是一种兵器。也可以看得出,我字确实像一把带长柄的战斧。在甲古文那个年代,人是很张扬的。人们自从有了石斧青铜铁器,便造出了近五十个与兵器有关的字来,比如戈、戊、戎、成等,都是兵器。而这些兵器中最为厉害的就是‘我’字。在我字上有许多利齿的超级戌,可以说是一件无人可敌的威猛武器。当然,这些字如今大多都 被时光流水洗去了血腥味儿,但俺还是觉得说‘俺’字好。”

父亲听我爷爷解释‘我’的字意,像是听入了迷,半天才说:“爹,您真有学问。往后您要多给我说一些字意解读方面的知识,我也好长长学问。哎,爹。您说的那本识文说字的书,是在哪儿看到的? ”我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好学的人,啥事儿都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弄个明白。

爷爷说: “那本书是你大爷的。俺是十几年前在老家的时候看到的,不知还有没有,等俺再回老家的时候问问你大爷。”

父亲说:“到时候,我跟您一起去。”

凤观枣庄(文章发布已获作者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