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元管饱

文/别说

上个周末，陪家人去CBD逛街，高楼林立的金融中心有一条小街，街上两侧有大约20家卖小吃的摊位。说是小吃，可能不恰当，准确说是饭，可以饱腹的面食。正值中午吃饭的时间，每个摊位都很忙，顾客也很多，很多需要排队等候。

这里的顾客大抵有两类人：一类是在附近工地干活的工人；另一类是在附近工作的年轻白领。当天是周日，应该是在单位加班的白领。这两类人很长一段时间内，工作在同一个区域，中间只隔着一块玻璃，白领在玻璃内，一年四季26度，有茶水、能充电，但白天黑夜都得对着电脑屏幕，身心疲惫；工人在玻璃外，一年有一半时间很难熬，夏天高温易中暑，冬天寒风很刺骨，只有春秋挺舒适。虽然只隔着一片玻璃，相互都能看得到，但身份差异很大，可以说两个世界。我猜测，双方可能有相互羡慕，也许里边的人向往外边人的自由，而外边的人觉得里边人的工作更体面。从年龄来看，外边人的年龄50-60岁更多一些，里边的20-30岁更多一些，差了一代人，可能外边人的下一代就在玻璃里边。在这里没有贬低谁、抬高谁的意思。

周末中午的一顿饭，让玻璃里外的人相遇了，大家共进午餐。三四十层楼高的玻璃幕墙映衬下，小街上的烟火气上来了。第一个摊位上是一个40岁左右的妇女，推着一个小车子，在卖馅饼。馅饼分两种，韭菜鸡蛋的4元一个、韭菜肉的5元一个。馅饼很大、很厚，一个就能吃饱的那种，不像是外边卖的，像家里自己吃的。煤气灶、锅、铲都是新的，听摊主说她这是第二天来，刚开始干，卖得并不好，有几个人问了问就走了。实践证明，她还不太熟练，做得不是很好，不会叫卖，性格很羞涩。没过多会，她就提前收摊走了。

中间的摊位上，不是羊肉汤、面条，就是把子肉、炒饭。靠近东头有一家肉夹馍，摊主不是很忙，我走上前和他聊了聊。我说，在这干了多久了，生意还好吧。他说，还行，就是感觉不踏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取消了。我问，很多大楼里的人也来这里吃饭，那么高档的大楼里面没有餐厅吗？摊主说，餐厅哪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这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小有小的特色，有自信靠口味去竞争。

摊主一边说话，一边切肉，把白吉馍放到炉子里烤着。可能是和我说话太投入，白吉馍烤糊了，一面已经成了黑褐色。他快速取出来，放在一边，说怪不得有股糊味。我说，烤糊了的馍怎么处理？他说，一会儿自己摘巴摘巴吃了，这种烤糊的补肚子，对胃肠好。我要的肉夹馍做好了。我说把那个糊的也一块卖给我吧，加一块钱够吗？他说，糊的不卖，好的馍才一块钱，要是愿意吃的话白送。我执意给钱，对方硬是不收。糊的不要钱，是原则。对方做的是小买卖，却也有拒绝收顾客钱的坚决。我占下了这个便宜。他说，现在条件好了，吃糊的东西少了，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吃这个吗？

有一个摊位是卖炒菜的，10元随便选。青菜品种很多，也有荤菜，由于去的有点晚，荤菜大多都被挑走了，剩下质量不太好的。摊主觉得过意不去，说刚才还有火腿肠呢，这一阵来的人多，菜不全了，你多拿点菜，不够再来拿。

最后一个摊位是板面、水饺，10元管饱四个字，很聚人气。摊位旁边的一长排小桌子，没有一个空位。摊主站在四轮车的车上，手里拿着长勺。车厢上有一个装满水的塑料水桶，一个用不锈钢桶改装的锅，底下是燃气灶。锅里热气腾腾，里面煮着面条，有时候也煮水饺，周围围了很多人，有建筑工人，也有高楼白领，只听到付款码不断被扫码，支付宝、微信收款的信息提示一个接一个。煮面条需要用1分钟，煮水饺需要5分钟，所以80%以上的人都要面条，摊主也喜欢煮面条，这个更快。煮得也快，吃得也快，一会儿功夫，一大箱的鲜面条就快煮完了。吃水饺的点了之后，摊主就要好好想着，等煮完面条的间隙，抓紧下水饺。由于没有隔离的网，下出来的饺子挑不太准，有要素馅的，也混进来肉馅，摊主说不好意思，自己挑挑。尽管如此，饺子的质量还是很好的，“手工水饺”果然不虚。按说，这个价格能吃到速冻水饺就不错了，人家提供的是真正的手工水饺，而且大锅快火下得很好，没有一个破皮裂口的。最让人暖心的，是摊主说，先吃着，不够再来盛。满满的一碗，至少有20多个了。有的顾客试探着吃完再去加几个，摊主爽快地说，没事儿，不用查个数，吃饱为止，一下又给了大半碗。

民以食为天。吃饱是人类最朴素、也最伟大，最现实，也最基本的想法。放眼大千世界，除了人类，以及人类豢养的动物，没有哪种动物能够每天都吃饱，野生动物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在人类内部，也不是所有国家都能吃饱，战乱地区、非洲、北极很多地方吃不上饭，营养不良的比比皆是。难以忘记那张名为《饥饿的苏丹》的获奖照片，一个女童即将饿毙跪倒在地，一只秃鹫虎视眈眈，等候猎食女孩，这个画面深深刺痛全球善良人的心。

吃饱是我们祖先千年来的梦想，为了这个目标，前赴后继，不惧牺牲，无数人献出鲜血和生命。只有和平的国度才能让百姓吃饱，只有共同奋斗、积蓄实力才能守护和平。

愿世界无灾无难，愿众人吃饱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