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河图》上榜2023年1月中华读书报月度好书榜、第72期文艺联合书单。从凤凰文学奖到各类推荐榜单,这本长篇小说所获赞誉无数,更是被专业人士评价为“近几年来一部最接近名著的小说”。

作为中国作家协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济南市作协副主席的常芳,谈起写作的目的时说:“我想,无论在任何时候,文学都需要关照现实,写社会变革,写人的变化。记录时代,记录人生,立足中国大地,讲好中国故事,为时代和人民放歌。”
正是秉承着这样的写作初心,以百年前的济南城为背景的长篇小说《河图》应运而生。
《河图》通过聚焦辛亥革命时期“山东独立十二天”这一个文学空白时间节点,以济南和黄河岸边的泺口镇为地理坐标,讲述社会变革下的人物情感和时代变迁,描绘出一幅革命时期的人间万象图。
这是一部用岁月打磨出的作品,47万字的《河图》从采风、创作、修改到发表,历时七年多时间,一经出版便收获业内外诸多好评,许多读者在文字的引领下,一步步走近那段被尘封已久的时代记忆当中。

近日,凤凰网山东专访《河图》作者常芳,听她讲述小说背后鲜为人知的创作故事。
辛亥革命下的人物群像
《河图》是一部在宏大历史题材背景下的小城故事,文中对于人物的描写至关重要,而其中占据大量篇幅的便是对“南氏家族”的描写,所以《河图》也常被视为一部带有一定家族叙事意味的长篇历史小说。
如何将这些时代洪流中的小人物特点鲜明地撰写出来,是《河图》在创作过程中的一大挑战。对此,常芳坦言:“小说中每个人物的构思,应该说都是比较花费心思的。我个人一直觉得,写小说一定是人物在先。如果你听到了一个非常好听的故事,那也一定是故事里的人物带出了那个好故事。”
整部小说的故事情节全都是依托于南氏家族的醋园而渐次向外辐射展开的,活跃于文本中的南氏兄妹主要包括有大少爷南海珠、二少爷南怀珠、大小姐南明珠,以及她的丈夫,那位身为泺口镇巡警局长的谷友之。在“山东独立十二天”的背景下,南氏兄妹三人对于“革命”及“独立”的不同做法,也引领着每个人走向不同的结局。

文中除了南氏家族外,还有一类人巧妙地推动着故事的发展,那便是来济南的洋人。文中许多人都与洋人有着密切的往来,如英语老师与学生(马利亚和南明珠)、传教士与信徒(苏利士和周约瑟)、养父母与养子(苏利士和谷友之)等等关系。例如南海珠就曾受到洋太太马利亚的影响,从而不赞成济南独立,文中写道“南海珠低头看着手里的烟斗。情形也完全可能是这样:他们前脚推翻紫禁城里的小皇帝,后脚就变成了那对洋人夫妇讲过的法国革命,断头台上的刽子手们,个个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当谈到为何设计这样一群来济洋人的形象时,常芳说道:“人类文明不断进步的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对历史的不断回顾、检讨与审视。《河图》中之所以用大量笔墨来塑造洋人,以及他们与南家兄妹等人的关系,是因为在上个世纪之初,济南在与西方现代化迎面相撞的时候,从来没有离开西方人在各个方面的介入与推进。”
上个世纪初的济南,无论是自开商埠,还是火车站的修建,以及泺口黄河铁路大桥的建设,无不和洋人有关。包括在辛亥革命中,撬动山东宣布独立的最后那根杠杆——新军,他们所有的装备和操练,也无一不是在效仿西方的军队。因此,他们同样是历史的一个真实存在,是王朝往复的帝王中国走向现代民主中国的过程里,不可或缺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历史的洪流在时序更替中奔腾,一个个形象鲜明的人物在时代浪潮中不断向前,《河图》正是有了这样丰富而精彩的人像群体描写,才使得读者眼前百年前的济南城故事生动具体,栩栩如生。
时代动荡下的济南城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的枪声首先在湖北打响,山东作为这场革命运动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短短的十二天内,经历了独立又取消的过程,这段历史也被后人称为“山东独立十二天”。
作为发起山东独立的济南,革命者的故事层出不穷,但这段放眼整个中国近现代史都独一无二的时期,却未在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也成为了常芳选择济南作为《河图》故事背景的重要原因之一。
“七八年前,我注意到了这个独特的历史事件,觉得这段历史很有内涵。12天,很短的时间,这种独立过程,又让这些沉浸在胜利中的革命者们,从精神到肉体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同时,在这场山东独立发生时,济南的老百姓处于一种怎样的生活状态?这些都让我深思,也努力去寻找答案。”常芳说道。

历史资料中对于“山东独立十二天”的记录寥寥无几,济南更是。所以在创作采风时,常芳经常去转泺口的老街道,寻访山东机器局旧址,寻访城隍庙,置身其中,寻找关于泺口镇百年前的点滴印迹;到黄河边眺望暗流涌动的河水,到鹊山上去看那座德国人修建的黄河铁路大桥,反复酝酿,一步步还原历史中的某些存在。
正是这一点一滴的积累,让济南城里的故事逐渐丰盈具象起来。
回看常芳的创作历程,她的五部长篇小说中,有三部都选取了济南作为故事发生地,中短篇小说更是有差不多三分之二,是写给济南的。谈起今后的创作,是否还会选择济南作为故事背景时,常芳说:“我今后的创作,大致也会延续这种创作思路,大部分作品仍然会继续以济南为故事背景地,以济南作为中心。那么,我想写出一个怎样的济南呢?我觉得我一定是要写出一个站在世界舞台中央的济南。”
女性视角下的家国情怀
许多人评价常芳是文坛比较少见的擅长宏大题材创作的女性作家。纵览其写作风格和内容,书中多处虽弱化了女性主义的标签,但行文间很难抹除自己的女性视角。
作家常芳谈到女性视角时,也坦言更愿将其归结为对世界的感悟、对人生的感受更细腻,对温暖与悲凉的人生际遇更能够感同身受。在写作的过程里,她从没有想到过性别的差别,但这并不代表着没有性别的差异,这种天生的差异本身,是不会改变的。
从《爱情史》到《桃花流水》,从《第五战区》再到现在的《河图》,常芳所讲述的都是大时代中普通人的日常,小人物的悲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女性视角的一种体现。

除此之外,《河图》的很多内容描写都蕴含诗意,这与常芳早前写作的经历密不可分。“我从年轻的时候写诗歌,中间几乎没有断过,哪怕这一年里只写一首或是两首。尽管写了十几年小说,也有诗歌的训练,但语言仍然是一个问题,因为每一部作品都像一个个体的人,需要有它自己的声音。《河图》的语言是属于它自己的。和小说里的人物与故事是自己成长的一样,语言也是它自身带来的。我只是恰好经过并遇到了它们,并且顺从着它们,用它们的方式做了记录,完成了一个记录员的任务。”常芳面对采访时说。
除了个性鲜明的写作风格外,《河图》最后的结尾架构也别具特色。
1901年,晚清重臣李鸿章去世。他在二十多年前上奏朝廷的《筹议海防折》中,慨叹时局是“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然而他可能想不到的是,在他去世仅仅十年之后,变局加剧,辛亥革命爆发,大清王朝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长篇小说《河图》的最后一章以“中国”命名,内容也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中国”。在漫长的故事之后,行文至此,读者心领神会,万千感慨,浓缩为“中国”两个字,寓意深刻,惊心动魄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轰轰烈烈的革命戛然而止。“一个封闭的、周而复始的、传统王朝政治意义上的中国由此结束,一个融入世界、走向世界、正在凤凰涅槃的崭新中国由此开始。这是一个承上启下的时代,也将是一个生机盎然的时代。”常芳对此回答说。

千言万语终将归于无言,人们无法回到真正的历史当中去,却可以借助文字回望与想象那段被尘封掩埋的珍贵记忆。在小说的结尾,《河图》用“中国”两个字,向读者们昭告着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凤凰网山东 史梦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