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农耕文化有啥“家底”?
山东

齐鲁农耕文化有啥“家底”?

散布在齐鲁大地上的农耕文化符号,像一片片树叶,脉络清晰,在时空中摇曳——

齐鲁农耕文化有啥“家底”?

农耕文化是我国农业的宝贵财富。山东积淀了丰富的农耕经验和文化习俗,是我国农业文化遗产的主要分布地区之一,包括生产文化、民俗风情、历史遗迹、传统工艺等众多方面。

散布在齐鲁大地上的农耕文化符号,像一片片树叶,脉络清晰,在时空中摇曳。“科学研究、开发利用齐鲁农业文化资源,激活‘三农’文化的‘精神末梢’,有利于为乡村振兴事业稳健发展提供有力支撑。”山东农业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孙金荣说,当下的齐鲁农耕文化研究与传承工作,可谓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孙金荣介绍,从广义视角看,要摸清齐鲁大地的农业文化遗产家底,大致有三个层次:首先是土地,之后是其上派生的相关风物,有景观与农业生产生态系统类、工程类、聚落类、粮蔬类、林果类、动物类、遗址类,再就是更高层次的精神元素,有民俗类、技术类、文学类、典籍类等。

农耕文化的源头是土地。中华民族的农耕文明系统,从天、地、人开始,关联着风霜雨雪,春夏秋冬,掌握着生生不息的天地密码。从炎帝制耒耜,种五谷到二牛抬杠,再到今天的机械化,中国的田地里,永远都有青青嫩苗、金黄果实,这里面蕴藏着中国农人和土地的深情厚谊。

孙金荣以泰安境内的汶阳田为例,剖析大地春秋。汶阳田,因位于汶河下游地势宽阔平坦的区域得名,主要在今泰安市西南一带。汶阳田,在现存史书中最早见于《左传》“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距今已有2600多年历史。

汶阳田自古是农业稳定高产地区,该区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灌溉便利,发展粮食生产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成为“自古文明膏腴地”,为早期人类生存繁衍创造了条件。早期的先民在这里依水而居,精耕细作,不仅创造了丰富的农耕技术,还衍生和发展出传承不息的历史文化,使其成为大汶口文化的发源地和载体。

早在春秋时期,汶阳田属于鲁国,齐国多次发兵争夺。著名的齐晋鞌之战,齐国大败,被迫将汶阳田还给鲁国,齐顷公竟因此七年不食肉、不饮酒。彼时,汶阳田反复易主,所谓“齐鲁必争汶阳田”,也留下了“汶阳田反”的成语,用于比喻失而复返。

汶阳田几千年来养育了汶河两岸的人们,孕育了灿烂的文明。《诗经》中说:“鲁道有荡”,这里成为人们向往的最佳生活之地。《论语·雍也》:“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后人即以“汶阳田”为归隐的典故。这里也吸引了历代文人墨客,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李白曾在这里度过几年平静的田园生活,远在他乡时,仍记挂着谁去种自己的“龟阴田”(龟山之北的田地,是汶阳田的一部分)。苏轼向友人抒发自己在官场的郁闷:“为我买田临汶水,逝将归去诛蓬蒿。”

“汶阳田是中华农耕文明的发祥地之一,是一方农耕技术的创新田、高产稳产的示范田、土地政策的试验田,在中华文明史中占有重要地位。”孙金荣介绍,1965年,开始在汶阳田创建粮食稳产高产样板田,汶阳田得天独厚的种植优势得到充分发挥,持续的高产让全世界刮目相看。

“像汶阳田这样的景观与农业生产生态系统类农业文化遗产,对于形象地传承历史、记录当下、持续性走向未来,具有重要意义。”孙金荣说,山东已入选的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有夏津黄河故道古桑树群、枣庄古枣林复合系统、乐陵枣林复合系统、章丘大葱栽培系统、泰安汶阳田农作系统、莱阳古梨树群系统、峄城石榴种植系统等。其中,夏津黄河故道古桑树群还入选世界农业文化遗产。

围绕土地派生出的相关风物,则星罗棋布般散落在齐鲁大地上。以工程类农业文化遗产为例,有元代开挖的运河——会通河(今东平到临清段)、夏津戴村坝、宁阳堽城坝、武城四女寺枢纽,以及其他重要水利、灌溉等工程遗产等。

土地上下沉淀的文化因子很多,且依旧活跃。如遗址类农业文化遗产,承载着丰厚的中华文化,是中华文明发展史的实体呈现,具有保护与利用的独特价值。“在山东境内,后李文化遗址、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岳石文化,将海岱地区史前文化谱系脉络清晰地显现出来,海岱地区的农业文明史也借助出土实物脉络清晰地展示出来。”孙金荣说。

与遗址共存的,是聚落类农业文化遗产。“咱们省传统村落蕴含着孝、敬、仁、和、义、礼等儒家伦理思想,因地制宜、负阴抱阳、天人和合的建筑理念,鲜活的历史文化价值,儒教齐家、诗书治世的家族文化风尚等,文化底蕴深厚,文化价值极高。调查研究传统村落文化资源,发掘其文化内涵与价值,科学合理地保护开发利用,十分必要。”孙金荣说。

“从土地中延伸出来的粮蔬类农业文化遗产,对维护物种多样性,确保粮蔬品种多元和粮食安全等,具有重大战略意义;而咱们省的林果种质资源非常丰富,一大批历史悠久、地域特征明显的优良林木、果树品种,丰富了林果类农业文化遗产的宝藏;再就是动物类农业文化遗产资源丰富,除遗传因素的决定性作用外,也是特定的地理位置、气候特征、土壤植被、生态条件、进化过程、人为干预等多元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些珍贵的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开发利用的价值巨大。”孙金荣说。

从土地及其派生风物中酝酿出来的更为璀璨的智慧、文明结晶,是一笔笔宝贵的精神财富。齐鲁多样的地理环境、优越的区位条件、丰富的农牧景观,孕育了鲜明的民俗农业文化遗产,具显著的文化传承价值。孙金荣通过数年的研究,认为先民采集、狩猎、种植、养殖等农事活动,成为文学艺术(诗歌、音乐、舞蹈)的直接源泉,孕育出了形而上文化形态——文学。

“原始社会时期,先民的生存环境恶劣,生产力水平低下,生存是人生的第一要务和基本需求。因此,从远古最初的原始诗歌的内容看,有鲜明的实用性、目的性,是与为生存而进行的农事活动有直接关系的。在文字产生之前,用特定的声音或语言,表达特定的意思。只要有特定的内容和韵律,就具备了诗歌的特征,也就产生了原始诗歌。”孙金荣分析。

而在文字产生之后,诗歌才有了实体符号记录:或表达猎取野生动物,或表达采集野生果实,或描述或再现采集与狩猎过程,或表现或再现采集、狩猎收获后的喜悦,或祈祷以后有更多的收获等。生存需要、对食物获取的期盼,成为诗歌创作的动因和表现内容。而与诗歌并存的音乐和舞蹈的产生动因也或直接或间接地与农事活动发生关系,或者说是丰收的喜悦与期盼等,催生了音乐、舞蹈等审美追求与艺术表达方式。

“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的丰富多元,诗歌题材不断拓展,似乎不能说一切文学艺术均起源于劳动,但可以说为生存需要而进行的采集、狩猎活动,以及人工种植、养殖等生产劳动,成为文学艺术创作的直接动因、题材,成为文学艺术创作最早的起源是可信并合乎逻辑的。”孙金荣说。

文学艺术是人类感情最形象、最活跃的表达。千百年来的山东人,用语言的、行为的、器物的方式,留下代代相传的诸多民俗事象、文化艺术,如繁复博大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歌谣、史诗、谚语、谜语、俗语、歇后语、抒情诗、民间说唱、小戏等口头文类或体裁。此外,民俗类农业文化遗产是农耕文明的重要产物和衍生物,是人们在农业生产进程中形成的,特有的生产生活方式、习俗风尚、生活经验、礼仪制度等,也值得关注。

农业文化遗产的物质载体众多,其中尤其不能忘记农书。“古代农书是我国传统农业科技知识和生产经验的总结,对它们进行研究,可深入挖掘这些农书里包含的博大精深的农业理论和技术,寻找古代农业科学发生、发展的历史脉络和规律,从而古为今用。近年来,我们梳理研究山东省古农书七十部,对既往的梳理与研究是一个重要拓展。”孙金荣说。

“农业文化遗产是古人生存智慧的集中体现。持续挖掘农业文化遗产的多种功能、多元价值,处理好传统与现代、继承与发展、保护与利用的关系,可以让农业文化遗产持续焕发新活力。”孙金荣说。

(大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