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精神的图像叙事 | 跨媒介改编视域下歌剧电影《沂蒙山》的美学特色分析

沂蒙精神的图像叙事 | 跨媒介改编视域下歌剧电影《沂蒙山》的美学特色分析

编者按:

图像在当代视觉文化中越来越多地承担起叙事的功能,而叙事本身意味着一种“建构”。“沂蒙精神的图像叙事”是山东艺术学院2019年获批的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一般项目。2021年9月,沂蒙精神作为第一批伟大精神被纳入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最终凝练形成“党群同心、军民情深、水乳交融、生死与共”的新时期沂蒙精神。图像叙事中的沂蒙精神呈现了不同时代的文化记忆与图式表达,在艺术创作中的探索与创造性转化展现了新中国美术与中华民族形象的审美塑造。文化小康是小康社会建设的精神砥石与发展引擎,今天广大人民群众对美的需求,特别是对民族文化的精品力作的需求是非常迫切的。图像叙事的效果远远超过我们的社会预期,研究“沂蒙精神的图像叙事”,用主旋律的文化服务大众,对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树立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具有重要作用。

本栏目特约主持人:山东艺术学院教授、艺术研究院院长沈颖

跨媒介改编视域下歌剧电影《沂蒙山》的美学特色分析

文/刘强 山东艺术学院副教授

民族歌剧《沂蒙山》自2018年12月19日在济南成功首演后,便以其深厚的精神意蕴、大气悲壮的史诗风格、艺术家精彩绝伦的唱功、创新的艺术形式、美轮美奂的舞台,在国内引发强烈社会反响和轰动效应,常被誉为党的十八大以来舞台艺术的高峰之作。近日,这部全景展现了沂蒙山根据地革命斗争史、塑造了沂蒙英雄群像、讴歌了“军民水乳交融、生死与共铸就的沂蒙精神”的民族歌剧则被中共山东省委宣传部、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山东影视传媒集团、临沂市委宣传部、济南市委宣传部等联合拍摄成了歌剧电影《沂蒙山》并全国公映,呈现出从舞台艺术到电影艺术跨媒介改编后崭新的美学特色及独特的艺术魅力。

歌剧电影是舞台艺术与现代电影技术深度融合的结晶,她以电影为载体进行展现,将古典的歌剧舞台表演与现代的电影手法相结合,丰富的景别与镜头视点、纵横捭阖的运动镜头、精心剪辑后呈现出的多元时空、再加之演员丝丝入扣的表演,极大颠覆了传统意义上歌剧欣赏的模式,实现了歌剧呈现方式和传播方式的双重革新,并使更多的观众借助影院媒介了解歌剧艺术,感悟歌剧魅力。而在这一点上,歌剧电影《沂蒙山》便充分体现了歌剧跨媒介改编与传播后的艺术魅力。

一、景别与视点的多元化有利于人物塑造和主题传达

歌剧作为一种舞台艺术,由于受舞台演出空间和观影模式限制,观众永远都是从一个角度、一个景别去观看舞台演出,这不可避免导致歌剧演出景别和视点的单一,极大影响了传播效果,且不利于人物塑造和主题的传达。但作为歌剧电影,她以摄影为核心,以镜头为单位,摄影机的参与代替了观众的视点,从而打破舞台艺术单一视点限制,以丰富多元的景别和镜头视点更好的完成了叙事,并达到对人物立体、完整塑造。

如由王丽达饰演的女主海棠,作为贯穿全剧的核心人物,其间先后经历了新婚、虽不舍但依然深明大义送丈夫参军、义无反顾承担夏荷托孤重任、为掩护夏荷遗孤沂蒙而只好牺牲自己亲骨肉、最后得知丈夫早已牺牲的噩耗等跌宕起伏的剧情,内心世界可谓千回百转、九曲回肠,这样一位敢爱敢恨、无私奉献的沂蒙母亲形象成功塑造,除了得益于主演王丽达炉火纯青的演技与唱功,电影化叙事更可谓功不可没。不管是得知丈夫要参军时那一份担忧与不舍,还是在夏荷托孤时那份悲痛与无奈,抑或思念丈夫时那份深情与柔情,还是以牺牲儿子来换取沂蒙的安危时那份痛苦与决绝,或者得知丈夫牺牲后的那份悲壮与坚毅,都在近景、特写等景别下得到更为淋漓尽致地呈现,取得了远比单一视点、单一景别的舞台艺术更好的艺术效果。

马尔丹曾说:“特写是电影具有的最奥妙的独特表现之一。”“最能有力地展示一部影片的心理和戏剧涵义的是人脸的特写镜头,而这种镜头也是内心电影最基本的、最终的也是最有价值的体现。”而歌剧电影《沂蒙山》正是借助各种景别尤其是特写景别的使用,不仅打破了舞台艺术视点和景别的单一性局限性,且极大参与了叙事、使人物形象更为鲜活立体,有利于主题的传达和深化。

二、运动镜头与剪辑极大拓展了舞台时空并增强作品艺术感染力

鲁·爱因汉姆曾在《电影作为艺术》一文中写道:“电影在时间与空间方面所享有的自由远比戏剧大。”欧·帕诺夫斯基在《电影的风格与表现手段》中也强调过电影时空之于电影的重要意义:“对电影的无与伦比的特殊潜力,可以作这样的解说:它是空间的动力化,从而也可以说是时间的空间化。”

歌剧《沂蒙山》体量大、题材厚重、事件复杂,较之其他歌剧,其戏剧空间已经非常丰富复杂,巨大的山体舞美设计在六幕戏中有着三十六次的不同旋转,转换多、频率快,在同类歌剧中已实属翘楚。但该歌剧经过跨媒介改编为歌剧电影后,导演更是充分借助推拉摇移跟等运动镜头与多样化剪辑手段营造出更为复杂立体银幕时空,极大拓展了歌剧艺术的原本有些单一僵化封闭的戏剧空间,呈现出立体多样的戏剧环境和密不透风的戏剧节奏,让剧情更加张弛有度、扣人心弦。

如日本鬼子押解福顺逼迫洞内老百姓交出藏匿的八路军时,导演便采用平行蒙太奇剪辑手法,将镜头在洞内和洞外两个空间交替剪辑,以全知视点交替呈现两个空间各自事件的发展,打破了舞台洞内洞外空间的限制,制造了强烈的戏剧悬念,形成了镜头内部张力。

又如敌人扫荡时,海棠让儿子小山穿上新鞋声东击西引走敌人从而保护了沂蒙,镜头再次使用了平行蒙太奇手法在两组人物间快速交叉剪辑,营造了扣人心弦的紧张气氛,产生了强烈的戏剧效果。

再如在海棠支前休憩时做梦梦到丈夫林生,导演便采用了类似心理蒙太奇的闪回手法,让夫妻二人在梦境中重逢、互诉衷肠,刻画了沂蒙人民儿女情长的人情人性之美,突破了舞台艺术演出空间单一限制,实现了现实与梦境、真实与虚构的多重时空的融合。而转场时采用的淡入淡出的剪辑手段,更是实现了舞台空间转换的无缝衔接,保证了观众观影情感的连贯性与沉浸式体验,消弭了舞台演出因为转场时对观众心理情绪的打断而造成的艺术魅力的弱化,从而极大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三、音乐与电影的完美融合

前苏联著名导演爱森斯坦说:“电影把绘画与戏剧、音乐与雕刻、建筑与舞蹈、风景与人物、视觉形象与发声语言联结成统一的整体。”苏联电影理论家弗雷里赫也认为:“现代电影艺术的本性归根结蒂决定于画面同有声语言综合的结果。”而电影和歌剧同属于综合艺术,都呈现出文学与戏剧、音乐、舞蹈、美术联姻后的艺术效果,歌剧电影《沂蒙山》更是实现了叙事、表演、音乐艺术与电影的完美融合。

《沂蒙山》是地道的原创民族歌剧,歌剧的核心是音乐,这部歌剧的音乐拥有独特的气质,作曲家栾凯将古典西洋乐、当代流行音乐、中国戏曲和山东民间小调的元素完美融合,大气、抒情、浪漫,同时洋气中又透着山东味。

该剧唱段多、演唱形式丰富,且极富山东地域特色。全片共有四十个唱段,演唱形式涵盖了男女独唱、对唱、二重唱、四重唱、混声合唱等,形式丰富多彩。作曲吸纳大量山东地域元素进行艺术再造,耳熟能详的《沂蒙山小调》与全剧音乐的完美融合使该作品呈现出了浓郁的山东地域特色。同时将民族乐器竹笛、唢呐、琵琶、坠琴等融入伴奏乐队,有着鲜明的齐鲁风格和齐鲁气派。同时又大胆借用音乐剧的表现手法,这种音乐的处理使咏叹调、宣叙调、重唱衔接更加自然,具备了推动剧情的功能性,并让剧情更加流畅。在唱法上则将美声唱法、民族唱法有机混用,使作品呈现出别样的音乐体验。而这一切借助电影这一艺术载体,通过不同景别不同取景角度的镜头运用,通过综合运动镜头的使用,通过镜头的组合剪辑,通过导演对声画关系的处理,都使该剧的音乐魅力得到充分彰显,实现了声画的完美融合与统一。

习近平总书记2013年视察临沂期间明确提出:“山东是革命老区,有着光荣传统,军民水乳交融、生死与共铸就的沂蒙精神,与延安精神、井冈山精神、西柏坡精神一样,是党和国家的宝贵精神财富,要不断结合新的时代条件发扬光大。”民族歌剧《沂蒙山》就是一部弘扬中华民族英勇无畏、前仆后继的英雄气概,展现人民与军队“水乳交融、生死与共”深刻内涵的精品力作。而这部由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出品的歌剧电影《沂蒙山》将被誉为“民族歌剧创作的新追求”、“当代文化艺术的培根铸魂之作”的歌剧《沂蒙山》进行跨媒介改编,不仅使作品呈现出崭新的艺术魅力和艺术效果,且为民族歌剧在新时代如何借助新媒体实现传承、创新和发展做出了有益探索,开创了民族歌剧发展的新思路。作为文化实践和文化再创造的手段,艺术经典的跨媒介改编与传播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它不仅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文化传承、重要的文化资本再生产的手段,也是挑战和激发人类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一种手段,亦是作品解读、阐释与评论、传播的一种独特方式。愿歌剧《沂蒙山》借助电影的跨媒介传播,跨越千山万水,直抵观众内心,以更好地“讲好中国故事”。

(特约编辑:李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