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本栏目文章来自山东省一流本科课程《美术批评方法与实践》结课作业和专业实践课成果,主要分为“沂蒙题材美术研究”、“艺考之路”、“山东美术史论研究”、“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图像与历史研究”、“艺术家个案研究”等多个专题系列。
元代冯子振行书《跋郭熙树色平远图卷》欣赏
作者:胡文君 指导教师:孙文韬
摘要:题跋作为中国山水画作品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历来都是不可缺少的因素,在进行题跋创作之时,观赏者的自身行为,决定了题跋文本书写的顺序、组织与组合。题跋文字是一个既有步骤性又具有即时性的一个特点,这与每个观赏者的特点息息相关。本文将从元代冯子振对于郭熙《树色平远图》的一个题跋进行一个赏析,结合冯子振自身经历,揭示冯子振的题跋中蕴含着的对于山水画的思想见解。
一、题跋作为载体的特殊性
题跋是中国古代的一种极为特殊的文体,比起其他文体来说,具有以下三个方面的特点:首先,题跋依据一定的形式所创,或是诗文,或是书画,或是器物,都有所依。其次,题跋具有时效性,它往往是观赏者本人即兴发挥的一时之感,用时较短,点到为止。其三,题跋并未经过观赏者的全面思考而创,因而缺乏系统性阐述。徐师曾说:“其词考古证今,释疑订谬,褒善贬恶,立法垂戒,各有所为,而专以简劲为主,故与序引不同。”可见根据所依托对象以及写作者兴趣、生平经历的不同,题跋的内容其实是多种多样,不拘小节的,或偏重学术考释,或抒写感受,阐发见解,表明立场。但题跋在文本形式上有个共性,那就是“简劲”。不宜作长篇大论。在题跋创作中除了“简明”这一个共性之外,针对不同对象的题跋,作者“感而有得”的内容当然不同,写作方式也会存在差异。所以,本文将冯子振对于郭熙《树色平远图》的题跋作为载体进行分析,以探寻冯子振对于山水画的思想见解。
二、冯子振其人
冯子振,字海粟,自号瀛洲州客、怪怪道人,元大德二年登进士及第,时年47岁,人谓“大器晚成”。朝廷重其才学,先召为集贤院学士、待制,继任承事郎,连任保宁、彰德节度使。晚年归乡著述。其一生著述颇丰 ,尤以散曲最著名,著有《海栗集》。冯子振早年过着仕宦生活,他和当时的大书法家赵孟頰一同服务于元世祖忽必烈,并深受赏识。据说他还经常出入后宫,被顺宗之女鲁国徽文懿福贞寿大长公主祥哥刺吉赏识,世祖驾崩后,冯被迫离职南下,开始他自由无羁的流落生活。好景不长,与许多文人一样,冯子振同样经历仕室的失意,但他从没将自己深陷失意的悲哀中不能自拔,而是能客观地审视元代社会制度对文人的特殊性——“ 九儒十丐”的现状,及时调整自己的人生观,为自己找到一条可行的道路。
三、冯子振行书《跋郭熙树色平远图卷》
郭熙是中国11世纪晚期杰出的山水画画家,师法李成,画山石多用卷云皴或鬼脸皴,画树犹如蟹爪下垂。郭熙的这幅《树色平远图》画作,与北宋其他画高远险峻的大山水画不同,它没有那些宏伟山水画给人的压迫之感,不会让人心生畏惧。郭熙的这幅《树色平远图》以平远式构图,所绘也非巨障高壁,而是一河两岸的深秋之景,给我们带来清远旷达、恬淡缥缈的精神享受。从郭熙所想表达的宁静之感,便可分析出冯子振为何挑选此画做跋,这与冯子振的人生态度相关,冯子振喜自由闲暇之感,这与郭熙所表现的意境相同,故不难解释为冯子振为此画做跋。

图1《树色平远图》,郭熙,北宋,纵32.4厘米、横104.8厘米
在郭熙的画中,通过许多意象便能看到郭熙明确的时间意识,能够进一步体会到《树色平远图》中时间的变化。总的来看,这幅画以平远构图,没有高山耸立的崇高感。画面上只有远山野水、河上轻舟、几棵秋树,整幅画留有大量的留白。在画作本身的世界中,通过远山野水的映衬,给人一种时间在缓慢地流动的感觉。郭熙这幅画中的“蟹爪树”“烟云”“河流”“小舟”“行人”等意象都不是静止不动的,他不是将它们各自孤立地画于绢上,而是将它们相互联系的置于一个空间之中。在这个空间之中,通过山石之间云烟的流动我们能够感受到时 间的缓慢流逝,所以,冯子振在题跋中写到:“烟层雾鬱迷楼阁,沙屿欹欹俯寒莫。”烟和雾浓烈的环绕在楼阁之上,这种云烟赋予了山峰流动的生命气息。云烟在山峰间游走,而山脚的河流也在缓缓流淌,点点轻舟在河间任意游走,舟上的渔翁在闲适地垂钓;岸上行人也在向着山间深处走去,这种流动感,使得观赏者不由得进入其中,也使当时的冯子振沁入其中,用烟雾的流动感,形容此画的流动性,这是冯子振对于画中意象的描绘。
在画卷的后半部分,将观者的视线收拢,向左引至河面的小桥上,桥上的两个老者正向凉亭走去,前面的老者正转过身仿佛在向后面的老者交代什么,对于此,冯子振写道:“老髯韵度阅千年,润姿偃蹇金石坚。”老者的风韵气度仿佛经历了千年,姿态高耸像金石一般坚硬这与冯子振的经历有关,上文提到冯子振虽仕途失意,但他仍未放弃,一直寻找出路,画中的人老翁让他想起了自己,借画中人物抒发自己情感,不由心中有感而发。郭熙画山水画是希望能够达到 “不下堂筵,坐穷泉壑”的目的,郭熙强调山水画要让人可以居住和悠游,作画人应当以“可居、可游”的宗旨来作画,而赏画者也应该以“可居、可游” 的眼光来赏画,这才不会失去山水画本然的趣味。冯子振恰好做到了郭熙所说的赏画者,这种“可居、可游”的思想使冯子振在此画中能体味出时间的流逝与回忆的思绪,也正是在这种时间的变化与流逝中让观者在读画之时,更能畅游其间,进入到画作本身的世界,感受到其中的云烟雾缈。


图2《跋郭熙树色平远图卷》局部,冯子振,元代
在题跋的最后,冯子振写出这样的话:“苹洲小艇争云宿,尚有沧江留水竹。郭郎平远今无多,画师珍重奈尔何。”为何冯子振在最后能说出此等话呢?这要从郭熙的这幅《树色平远图》讲求“山水以畅游”,来说,相较其它以高远构图的北宋大山水画而言,这幅《树色平远图》以平远构图。徐复观在《中国艺术精神》中曾说:“到了郭熙的时代,山水画从无形中转向平远这一方面去发展。郭熙对平远的体会是‘冲融’‘冲澹’,这正是人的精神得到自由解脱时的状态,也正是庄子、魏晋玄学所追求的人生状态。而此一状态,恰可于山水画的平远的形相中得之,于是平远较之高远深远,更适合于艺术家的心灵的要求了”。高远通常使观者产生一种崇高感,而平远少了高远的那种压迫感,给人一种宁静优美的平和感。我猜测,冯子振本人当时非常欣赏郭熙这种对于平远的体会,也感叹,当时元代达到郭熙平远构图山水画的很少了,不免生出感叹,画师就算珍重,也无可奈何的一种心情。


图3《跋郭熙树色平远图卷》局部,冯子振,元代
四、题跋小结
冯子振行书《跋郭熙树色平远图卷》虽然在题材上算是题跋,但冯子振本人仍然还是基于一定的逻辑进行创作,从评论画中意象景物,到融合与自己经历,感慨抒发自己心情,最后借古讽今,感叹时代,由小见大,由古到今,颇具一定文人风采。
(特约编辑:李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