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 | 潍坊年画中的劳动题材女性形象分析 以《山东潍坊年画》为例

编者按

本栏目文章来自山东省一流本科课程《美术批评方法与实践》结课作业和专业实践课成果，主要分为“沂蒙题材美术研究”、“艺考之路”、“山东美术史论研究”、“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图像与历史研究”、“艺术家个案研究”等多个专题系列。

潍坊年画中的劳动题材女性形象分析

——以《山东潍坊年画》为例

作者：杜安迪 指导教师：沈颖

摘要：《山东潍坊年画》是根据1978年潍坊年画晋京展而出版的一本画册。本文以这个具有民众根基和历史延续的地域画种为载体，以画册中劳动题材的女性为研究对象。剖析该时期女性形象的呈现，还原女性的生活场景，捕捉她们身上独特的人文内涵及精神面貌。

关键词：《山东潍坊年画》；劳动题材；女性形象

1977年省政府根据全国美术工作座谈会的内容指示，文化部将在北京举办一次“山东潍坊年画”晋京展。山东为保证此次晋京展出的年画以高标准、高质量、高水平的方式呈现，同样也做出了一系列的打造计划。5月，昌潍地区举办一次潍坊年画创作学习班；7月11日山东省文化局向各地、市拟借调43名创作有水平的人员，投入潍坊年画创作； 8月24日，应省革委文化局要求，在国庆期间进省举办一次展览；11月12日，在省美术馆组建山东潍坊年画进京展领导小组；11月20日，文化部在潍坊市召开全国年画创作现场会。根据以上措施的实施，可以看出潍坊年画的改造具有一定的基础性，这种基础性主要体现在它历史的延续，作为全国四大年画产地的潍坊，在整个华北地区带有极强的群众普及性及社会影响力。在国家的行文和1978年展览的命名当中，他们已开始明确使用“山东潍坊年画”。虽然1978年潍坊年画晋京展的事件已过，但记录展览的《山东潍坊年画》文本还在，它的存在对于研究女性形象的演变及审美价值提供了特殊视阈的参考，同时也为当今艺术文化发展与历史探索提供了足够的图像研究依据。

一、视阈《山东潍坊年画》中的题材内容

“要了解一件艺术品，一个艺术家，一群艺术家必须正确地设想他们所属的时代精神和风俗概况。”那么《山东潍坊年画》的画册存留无疑是探究那个时期文化思想与社会环境的最好标本，显然作为一本具有历史温度的画册，必然记录着那段艺术创作的时代语境。

从创作者角度来看，本册收录了65名画家，潍坊本地人共24人，其他地区人数较多41人。首先，为何在画册当中会出现其他地区的创作者比潍坊地区创作者多的情况，根据山东省文化局发布的“关于组织年画创作组立即进行创作的请示报告”中提到：“为保证晋京展出的年画展览的高标准、高质量、高水平的要求，必须组织一个由省直接领导和掌握的创作组，进行创作……从各地、市借调部分有一定创作水平的作者。”因当时潍县地区人员有限，画册中难免会有其他地区的人员创作潍坊年画。他们有来自文化馆的蒲惠华、山东师范大学的白逸如、工人沈光伟、农民吕学勤，学生李强。政府召集这些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单位的创作者创作潍坊年画，一是行潍坊年画之举，检山东年画力量之时。二是为了让艺术创作者更好的深入生活、加强不同阶级之间的交流与融合，能够使作品充分的为工农兵服务，真实的反映社会主义现实生活。三是潍坊年画具有极强的艺术典型性。

从作品题材来看，本画册共有61幅作品，其中劳动题材26幅，即农业劳作有12幅：李益年《金光大道》、周铁民《支农传艺》等，工业劳作有7幅：黄恩涛《我是工地点炮手》等、朱学达《风雨采油》等，养殖业劳作有5幅：张健时的《大队养鸡场》等，渔业劳作有2幅：吕学勤《渔农丰收贡献大》、赵光楣和高维新的《大海渔歌》。领袖题材13幅：沈光伟《华主席率领我们学大庆》、蒲慧华《华主席挥手春来到》等；青少年题材10幅：池清泉《放学路上》、苏耕《祖国在召唤》等；国家政策题材6幅：吕学勤《计划生育好处多》等；幸福生活题材共5幅：施邦华《晓》等；历史人物题材共1幅：窦世魁和项维仁的《唐赛儿》。通过画册题材数量的反映，人民劳动题材约占画册很大比重，且部分作品中带有“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时代标语，如《金光大道》等。艺术家创作的风格面貌与当时中国的社会环境脱离不开，发展工农业是提高国民经济迫在眉睫的事情，国家鼓励工农业的发展。因此工农业热流的推行，使得文艺政策的实施也脱离不开表达经济建设，1977年山东开展的全省美术工作会议中再次强调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的：“坚持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从而也是接续了文艺工作者倡导工农兵、表现工农兵、用文艺发时代之声的号召，带动人民积极投入工农生产。

周铁民 《支农传艺》 来源《山东潍坊年画》

通过画册中内容的呈现，不难发现女性是劳动群体中不可或缺的力量，自新中国成立以后，女性的社会地位得到重视，她们开始大批量的从家中走向广阔的劳动场景，成为劳动一线的主力军。从画册中的人物性别来看，单独描写男性劳作的视角并没有，而女性单独劳作的画面有11幅，约占正本画册劳动题材二分之一对的比例，如《大队养鸡场》、《葡萄丰收》、《铁牛班》等一系列女性组合。这些内容的表现，不仅是人们视觉上外形的感官，似乎更是国家需求和社会反映的内在呼吁。而女性视角的反复出现，不单是记录着民间的风俗民情，更多的是女性通过劳动在社会主体里面的变化和发展，折射出一个时代所呈现的风俗面貌及审美趋向。

二、《山东潍坊年画》女性劳动题材的图式转化

回顾潍坊年画的创作，从传统年画中女性的劳动题材到1978年《山东潍坊年画》，它承载着女性在不同时期劳动的审美转变，也是历史所赋予的民族意识与时代特征。《女十忙》是传统社会中典型的女性劳动作品，主要描绘了张公家的儿媳们在家中一边纺纱织布，一边照看儿童。既有“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九嫔掌妇学之法，以九教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又要有男主外，女主内的“女织男耕，桑麻满圃”分工劳作。

《女十忙》 山东潍县 清代版横披 木版套印 26×40cm 王树村藏

20世纪50年代从接到华东文化部和省文化局发布的《关于改造山东潍北县年画的指示》后，年画“旧瓶换新酒”的创作模式中很明显的可以观察到女性劳作的空间有所改变，如隋成林的《劳动得鱼》是在传统年画《沈万三打鱼》的基础上进行改造的，《沈万三打鱼》是妻子在楼阁中观看丈夫捞鱼，而《劳动得鱼》是妻子与丈夫一起参与捕鱼劳作。通过这幅图像得知，女性由原来“养在闺中人未识”、“足不出户”的形象转到室外广阔的场地进行劳作。从建国十七年年画的演变来看，她们积极的投身社会主义事业建设，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带有了职业身份，有的还被评为了女能手、女劳模，成为新时期国家经济建设的主力军，肩负着时代的使命。如齐新民和焦岩峰刻画的《洪水到来之前》从画面来看面对洪水的来临，女性们无所畏惧，有的拿锄头，挑扁担，一起融入治理洪水的工作当中。在她们的身上流露出壮志豪情、奋不顾身的精神面貌。白逸如的《山东大姐学插秧》描绘了妇女们在农田中插秧，如果在封建社会中田地的劳作主要有男性承担，但经女性们接手后仍干得有声有色，且毫不逊于男性。

《洪水到来之前》 齐新民、焦岩峰 1964年

《山东潍坊年画》更加侧重表现女性在社会工作中的专业化形象，职业角色也趋向于多元化。如《支农传艺》农业中的技术员，《我是工地点炮手》工业中的点炮手，《风雨采油》海上油田的采油工等身份，她们在各个劳动领域被赋予了专业技能型的体现，似乎对于劳作题材的塑造更加讲求务实。与此同时，有的劳作者走进科研室，如《书记带我们搞科研》；还有《故事新编》中的文艺者的风范，以及多重角色形象。

要而言之，从《女十忙》到《山东潍坊年画》女性劳动题材的图式转化中可以看出，在技法方面由原来的木刻套印逐渐过渡到纯手绘制作，使人物的刻画更加细腻、具象、优美。逐渐褪掉了之前年画的人物呆板，形体单一，没有表情，千人一面的程式化画法。在内容方面，女性从娇柔之态到传统社会的“男耕女织”的劳作方式逐渐过渡到户外的集体劳作，由从属地位到独立，从“中性化”阳刚气息逐渐带有女性本性的柔美姿态，从由职业单一化到多元化发展。似乎“劳动”就像一双隐形的手，推动着女性风格和地位的改变。

三、《山东潍坊年画》劳动女性的形象范式

如果说我们把这种女性劳动题材的图式转换理解为一种历史的渗透，那无论在题材内容还是风格表现上，都具有典型的“范式”意味。无论画册中劳动的女性形象是在寻觅与创建中适应于时代发展的新范式，还是它与旧范式之间存在承传关系，抑或从中汲取优秀养分，它都是这个转换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时代焦点。

于承传中求法。一是在面部塑造上依然保留圆脸、柳条眉、杏核似的眼睛、红扑扑的腮红、标准式咧嘴笑容等。正可谓古人美女的审美取向“幸遇着这个小低搭柳眉杏眼，唇红齿白，处处可人。”这种气质的刻画使得她们在劳动中更具一格。二是在配色方面多数以红色、蓝色、黄色、绿色为主。习惯把红、黄等暖色作为主要色调 ，如果没有蓝绿较暗的色调作为对比，便不能发挥它们明朗热烈的性能。服饰颜色的表达偶尔看起来有些“土”的粗野,但极具视觉的冲击力,较为大胆的色彩组合烘托了劳动时紧张严肃的气氛。三是在构图上，依然采取饱满式构图，用吉祥寓意的符号点缀画面，使画面更具唯美之意。这也正是传统年画民间艺术法度的可贵之处。

于转型中求新。一是在笔法的处理上，从虚实繁简到线条粗细刚柔的交错绘制，将那种粗犷健硕统一的造型特点稍稍隐藏，使得人物的轮廓更具立体感，姿态更加写实、逼真，这种用笔技巧的处理，克服了木版套印的生涩之感。如人物服饰方面，虽然多数以中山装、工装、生活便服这样肥硕的衣服为主，但衣折上复杂的皱痕走向使得女性的身姿更加立体，突破了传统年画的程式化。二是在风格处理上，摒弃了传统年画中“丰韵娉婷，病弱娇柔”之态，女性在健康、朴实、勤劳、勇敢的基础上赋予了女性本性的柔美之风，使社会经济建设中的女性呈现新风格，进而突出了女性地位的提高。

亦然，《山东潍坊年画》在承传的基础上开拓新技法，使图像元素更具丰富与标新。这种风格的“承传与转型”似乎就是新范式取代旧范式的过程。这个过程与社会历史背景的形态变化也是紧密相连的，无疑就是艺术社会学的范畴，社会环境的更替影响着女性形象的样式，从时代中映照出新的文化风貌。

四、结尾

通过《山东潍坊年画》来看，劳动中的女性形象离不开时代的塑造，作为一种思想文化传播的视觉媒介，显然和社会现实构成了某种联系。这不仅是社会审美的主题，凸显着一个时代的审美理想，也是当今艺术形式无可替代的坐标，因为“每个时代都会用自己时代的思想特征形成各自的审美印记”。

（特约编辑：李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