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大山情

陈光:大山情

2021年10月26日 14:10:56
来源:凤凰网山东

自然界的大山,古往今来始终受人关注。不同的人对大山自然有不同的情感。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雨歇翠微深,山光媚新霁”, “终日看山不厌山,买山终待老山间”, “山花落尽山常在,山水空流山自闲”。这是诗人看山,自然是浪漫。

山清水秀,山花烂漫,游人如织,心旷神怡,“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泰山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望岳”,这是游人对山的怀念。

开山筑路,辟山造房,挖山采石,愚公移山,推翻三座大山,人民当家作主,这是人民群众对山的期盼。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七十春秋过,江山万里红。这是领袖指点江山。

回顾自己这一生,与大山打交道,不多也不少。对大山的情感,真的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尽在不言中。

我出生在山东寿光北部的渤海湾畔,是踩着小清河边的青草、喝着弥河的甜水长大的。寿光是大平原,没有山,甚至没有一块石头。相传孙家集镇有一座山,但小麦一起身就把山掩埋了,不知是不是调侃。二十岁之前,我于山无缘。

记忆中第一次见山是到济南办事,清晨早起,与同事一起去爬千佛山。上山下山,来去匆匆,对这“三面荷花四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景色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只记得山门上有副对联:“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沉睡梦迷人”,很是令人回味。

初识大山,是在临朐。

那是上世纪80年代初期,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我在潍坊市委机关工作。市委组织力量进行扶贫调研,我跟随一组到了临朐县,这是属于沂蒙山区范围的一个山区县,由于自然条件很差,而且非常闭塞,经济发展水平不高,老百姓收入很少。

我们到大关镇看贫困村。先看草山亭,是个水库移民村,因为没有土地,屋檐滴水滴到别人的村里,鸡鸭跑出家门就会吃别村的庄稼,老百姓很穷。又到了左家峪、小毛窝、下常家庄,最后去鹁鸽崖。

鹁鸽崖地处深山,非常偏僻。车子停在东镇庙,我们步行前往。一开始还有小路,很快就无路可走了。我们沿着一条小河淌水前行,跋涉一个多小时才来到这个小山村。

抬眼望去,一片凄凉。村子四面都是山,只见一块块不规则的农田歪歪斜斜地挂在山坡上。没有绿树成荫,也没有牛羊成群。一条弯弯的小路又细又长,绕在山坡上,上下山干活要靠肩挑人抬。

再看村庄,零星散落的石头茅草小屋低矮破旧,有的屋顶已经塌陷,粗略估计,没有30年以内的新房。进得村来,道路崎岖不平,迈步要十分小心。遇到村民,穿着非常破旧,有的竟是满身补丁。走了十几个农户,几乎千篇一律,院子里没有花草树木,很少有鸡狗鹅鸭,偶尔见到一头猪,那脊背像刀刃一样,嘴伸得老长,瘦得皮包骨头。屋里没有什么家具,没有多少存粮,床上没有一床像样的棉被,全部家当充其量不值百八十块钱。

遇到一个大娘怀抱一个娃娃,应该是她的孙子,浓眉大眼,白白胖胖,很是精神,惹人喜爱,我情不自禁地说:“大娘好福气啊!”谁知大娘把孩子一把推到我的怀里,说:“同志啊!看着好你抱走吧!”我赶紧说:“大娘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大娘一听急了:“真的同志,我们穷,跟着我们受罪啊!你是公家人,跟着你享福!”听到这句话,我的鼻子一阵发酸。

村支书带我们去看村西的水库。大坝年久失修,顶上出现了裂缝。这可不得了,水库虽小,但悬在村庄的上头,一旦出事,村庄就会有灭顶之灾。支书说经过反复动员,全村一共凑了20块钱,远远不够。是啊,20块钱能干啥?还买不到一袋水泥呢!

回县城的路上,县里陪同调研的同志告诉,像大关这样的乡,类似鹁鸽崖这样的村,全县不止一个。我听了默默无语。回到县城的那个晚上,我彻夜无眠,鹁鸽崖村那小男孩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老在脑海里浮现。

初识大山,见到的是穷山恶水,唤起的是深深的思索。

沂蒙山区是全国著名的革命老区。“最后一块布做军装,最后一口饭做军粮,最后一个儿子送战场”,沂蒙人民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在这片红色土地上发生的一幕幕感人的催热泪下的故事,曾让陈毅元帅含泪诉说:“我就是躺在棺材里也忘不了沂蒙山人民,他们用小米供养了革命,用小车把革命推过了长江!”亲身参加过孟良崮战役的中央军委副主席迟浩田同志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胜利,是老区人民特别是沂蒙山区人民用小米喂出来的,用担架抬出来的。我永远也忘不了沂蒙老姐姐们的恩情。”老百姓跟着共产党干革命,图的不就是过上好日子吗?新中国建立30多年了,老百姓的生活怎么还是这样的水平?一个村庄,怎么连一条出山的路都没有,不应该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情系大山,是在诸城。

诸城是山东中部的县级市。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上古明君虞舜、孔子女婿公冶长、《清明上河图》的作者张择端、共产党的一大代表王尽美、国民党的空军司令王书明、近代著名文学家臧克家和崔嵬等著名人物均生于诸城。宋代著名诗人苏轼曾任密州知州,密州即今诸城。那首著名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就是诗人1076年中秋节在密州的超然台上为怀念在济南做官的弟弟苏辙而作。

诸城境内大大小小的山头上百座,比较有名的有马耳山、桃林山、障日山、黄牛山、竹山、卢山、常山等等。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到诸城工作,干了七年。这期间打交道最多的是山,最难忘的是山中的风雨和淳朴的百姓。

马耳山旁有一个村庄也叫鹁鸽崖,与临朐县的鹁鸽崖一字不差。当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村庄的时候,发现村中最新的一座房子的墙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热烈庆祝建国十周年!白底红字,很是耀眼,这应是1959年而做。30多年的风雨沧桑,竟然没有洗刷掉这具有明显时代印记的标语,真是奇迹!后来,我在多次会议上讲到这件事。一个村庄竟然30 多年没盖一座新房,是没有需求吗?肯定不是。个中缘由,真该引起深思。

应该承认,我的前任以及再前任们,是尽职敬业的。那么多年带领人民治山造林,成就斐然。作为后来者,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继续干,而且要干得更多,干得更好。

按照“山水林田路综合治理,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的思路,科学规划,精细设计,制定了新一轮小流域治理规划,大中小工程配套进行。大工程市里统一调度,举行全市会战;中工程乡镇牵头,各村联手施工;小工程村自为战,一年到头不间断进行。每年十月上旬,小麦播种完毕,立即组织全市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几万人同时上阵,市里和各乡镇设立指挥部,帐篷扎到工地最前沿,干部和群众一起吃住在山上。白天红旗招展,晚上灯火一片,机器轰鸣,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场面煞是壮观。就这样,一干就是半个月,有时超过20天。市里工程结束,乡镇工程接着上马,连续几年,从未间断。

修了路,通了水,栽了树,造了田,为产业发展优化了环境,打造了平台,诸城的农村改革和农业发展,由商品经济大合唱、贸工农一体化,进入了农业产业化的新阶段。粮食、蔬菜、肉鸡、果品、烤烟、桑蚕几大支柱产业逐步培育形成规模;一批农产品加工龙头企业陆续建立,几个农产品专业批发市场逐步完善,辐射带动能力越来越强;两千多个以产品为龙头、以农民为主体的专业合作社陆续诞生;一条条产业链逐步形成,一批知名品牌迅速走向国际国内大市场,农业的综合效益和老百姓的收入大幅度提高。

与山奋斗,其乐无穷。我到诸城工作時只有34岁,身强力壮,精力充沛,心地也单纯。既然组织信任,百姓期盼,就必须把活儿干好。否则,上对不起组织,下对不起黎民,也对不起自家的列祖列宗。因此,那些年真是卯着劲儿地干,一年三百六十天,包括大年初一,没有一个休班。我跑遍了山区所有的村庄,不仅熟知村名,知道支部书记是谁,而且能准确地分辨出村与村的地界。山区最大的困难是缺水,遇到大旱時,只能舍弃粮食,保果树,保经济作物,最困难時只能保人畜用水。我和同事们踏遍了所有的山头和沟沟叉叉,规划建设了几十道塘坝和人字闸,大幅度增加了山区地上蓄水能力。大力发展畜牧业,建起了两千多个养鸡场,使全市的鸡肉出口量占到全国县级第一。为了提高龙头企业的加工水平,我带领企业的同志,连续四年东渡日本,拜访客户,招商引资。几次西去欧洲,考察学习,购买设备。为了加快荒山开发,我们顶着压力深化土地使用制度改革,把荒山开发权出售给农民,一个周期三十年,极大地调动了农民投资开发的积极性。

山东省政府在诸城召开农田基本建设现场会,那天正好下雨,参观的车队冒雨前行,中巴车毫不费力的爬上了一座座山顶,路好啊!副省长指着山上哗哗的流水对与会人员说:“同志们看看,这么大的雨,这流的是清水啊!说明了什么?说明树种的多、草种的好,说明规划设计科学,说明诸城治山的确水平高!”《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报道了诸城全面实施农业产业化的经验。国家在诸城召开了全国地县外贸企业改革现场会,李岚清副总理和吴仪部长亲临会议。2018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山东代表团讨论時,对山东农村改革的“诸城模式”给与了肯定。

七年治山,风雨无阻,这是真刀真枪地拼搏,这是新时代的愚公移山,这是新一轮的淮海战役。与人民群众一起治山,在我心中竖起了一座英雄的“山”,这就是百姓,就是人民。多好的老百姓啊!没有一分钱的报酬,但没有一句牢骚和抱怨,只有实实在在地奉献。40多年前,他们用小车推出了解放战争的胜利。今天,又用勤劳的双手,装扮共和国的绿水青山;用辛勤的汗水,描绘经济建设的宏伟蓝图;用坚强的臂膀,扛起奔小康和实现现代化的重大责任。老百姓是天,老百姓是地,老百姓就是那顶天立地的大山。忘记了人民,脱离了人民,共产党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会一事无成。每一个共产党员,每一个领导干部,都必须老老实实地做人民的儿子!

情系大山,我关爱的是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关爱的是山里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二十多年过去了,每次回诸城,必定去看山。站在竹山顶上鸟瞰四周,梯田村庄尽收眼底,草木茂盛,山清水秀,林木葱郁,遮天蔽日,自然风光秀丽迷人,这里已经建成省级竹山森林公园,每年吸引不少游人前来观赏和旅游。再回鹁鸽崖,村里已经建起了一排排的新房子。触景生情,我不禁想起那临朐县的鹁鸽崖。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相信那里的老百姓已经脱贫致富,那个小男孩也早该成家立业了。

怀念大山,是在四川。

五十岁前没到过四川。只听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后来才知道四川的山惊险,险得直让人不敢睁眼看。比起四川的山,山东的山那简直不叫山。

是那场惊心动魄的“5•12”大地震,让我以山东省援助四川抗震救灾前线总指挥的身份,带领全省八千多名领导干部和工程技术、医疗救援人员以及特警官兵疾驰四川。

四川的山多。一个北川县,总面积3200多平方公里,但全县大大小小的平原加起来,却只有5平方公里,其余全是山,大山面积占到总面积的98.5%,在许多乡镇,甚至找不到一块能建10间板房的地方。马槽乡驻地仅有一条街,且只有80米长,驻地总人口83人,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四川的山高。地处甘孜州的贡嘎山海拔7556米,被称为蜀山之王,在她的周边还有45座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峰。阿坝州的四姑娘山6250米,凉山州的仙乃日6032米,雅安的神仙梁子5793米,绵阳的小雪宝顶5440米,成都的苗基岭5364米,那笔直陡峭的山体让人看了望而生畏。还有一批海拔超过4000米的山如沙鲁里山、邛崃山、通海子山、夹金山、狮子山、扎嘎山、巴颜喀拉山,至于3000多米的峨眉山、大草坪、小凉水井,就不在话下了。而山东最高的泰山主峰玉皇頂,海拔也只有1545米而已。

四川的山險。四川是地震频发的省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7级以上地震不下十二次。1933年的松潘地震7.5级,1979年的炉霍地震7.9级,1976年松潘又一次地震7.2级,2008年的汶川地震则达到8.0级。一次又一次的地震把大山的石头震碎了,把山体震得松散了,多数山体成了沙包石。由于四川地处亚热带湿润气候区,一年四季气温較高,雨量充沛,树木生长很快,从外表上看,所有的大山郁郁葱葱,绿意盎然,翠色欲滴,千山一碧。但这只是表面,绿色下面有隐患,一遇大雨,便到处频发泥石流灾害。遇到地震,后果可想而知。

四川大山潜在的这些危机,在公元2008年那场特大地震中暴露无遗。北川县城三面环山,一条青川江又把县城分成南北两片,地震前,可谓山清水秀,令人流连忘返。地震一来,矗立的高山顷刻间变成砂石流冲向城区,把个县城活生生地埋掉了一大半,一万多人顷刻间命丧黄泉。最可怜的是陈家坝乡,一共18个村,15个建在从南到北7公里的一面山坡上。大山一晃,砂石裹着树木从天而降,不到3分钟,15个村的男女老少,鸡狗鹅鸭,房屋树木,几千年的积淀,便被埋到了二十米厚的砂石之下,没有一点儿声响,让人欲哭无泪。

我敬畏大山、怀念大山,不仅仅是我亲眼看到了特大地震给人类带来的巨大灾难,更是因为我终生铭记抗震救灾过程中那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大地震后余震不断,一天达到上百次,让人胆战心惊。那一日我在贵溪镇召集潍坊、菏泽两市负责人开会研究灾后重建规划,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巨响,直震得心脏发颤,心里发慌,后来知道这是地声。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忽见对面大山顶上冒出一阵白烟,紧接着就看到那大山的绿色哗啦啦得往下淌,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臂,紧握一只如椽大笔,在那高耸入云的大山上作画,不一会儿,那原本绿色的大山就变成了一幅从天而降的瀑布。这里正欣赏呢,忽然大地剧烈抖动起来,把我们“咣当”一下摔倒在地上,然后就是不停地晃,晃得人不停地在地上滚,足足晃了一分钟才停下。心里明白这是发生大地震了。刚想站起来,又一波震动来了,又是一阵地上滚。那时脑袋还清醒,心想怎么晃也不要紧,地上千万别裂开一个地缝,滚进去可就完蛋了!后来通过广播知道,这是一场6.3级地震,我恰恰就在震中心。

从北川县城去关里的几个乡镇,距离只有三四十公里,开车原本最多一个小时。大地震后山区道路绝大多数损毁,唐家山堰塞湖更是把进山的道路淹沒到50米水下。我绕道750公里前去调研,中间要爬过4700米高的雪山。山间公路蜿蜒曲折,一边是陡岩峭壁,90度角直立,上不见天日;一边是百米深的大江,乱石穿空,惊涛怕岸,急流湍湍。稍不小心,车毁人亡。有一段泥泞道路,淤泥足有半米深,越野车像扭秧歌一样,憋足力量,蹒跚前行。就在即将冲出泥泞路的时候,车轮突然打滑,车向右前方滑去,一瞬间,右前轮已经滑到路边。我坐在副驾驶位上,眼睛似乎看到了下面的涛涛江水。大脑中闪出一念:走了!再见!但让人庆幸的是,关键时刻,路边的两棵小树托住了已经悬空的车轮,车停住了。车上的人不敢动,怕失去平衡。后面车上的同志找来拖车工具,把我们的车缓缓拖了出来。驾驶员受到惊吓,下车后蹲在路边,足足二十分钟不说话。真是老天有眼,我命不该死。

还有一次遇险,是在从乡镇回指挥部的路上。晚上9点多,天下着大雨。突然,前方出现山体滑坡,泥沙碎石掩埋了道路,而且继续在滑。我们不敢动,静静地等,唯有期盼驻足的地方不要出现山体垮塌,否则绝无逃生之地。两个小时后,雨停了,滑坡也停了。我们打开车灯照明,下车清理现场。大点儿的石头滚下路基,其余的就地铲平。还算幸运,滑坡不是十分严重,而且在我们干活時没有突然出现新的滑坡,如果出现那种情况,我们可就当场遇难了。3个小时后,推着越野车慢慢爬过出事地段,回到指挥部已是黎明。

类似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天都有发生,而且经常听到人员伤亡的消息。广东省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就牺牲在从马尔康到成都的山路上。那是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山东援川前线指挥部设在绵阳市长虹机器厂的一片空地上。一色的帐篷,一人一张行军床,官兵平等,没有特殊。吃不上热饭,喝不上开水,胳膊让蚊子咬的化脓流水,帐篷里的青草高过了我的床,每天工作近20个小时,我和同志们勇敢地坚持。

抢险救灾之后是过渡性安置,国家命令山东两个月内援建四万套板房,军令如山倒,必须按时完成,不容丝毫动摇。克服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困难,我们没有辜负国家和人民的期望。当我在向省委省政府的报捷电报上签上名字的那一刻,没有一点儿兴奋,只觉得身上很累,恨不得倒头大睡。不期望上级表扬,不希望得到什么回报,只庆幸我还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好。

怀念大山,怀念的是亲人,是那艰难的岁月。在大山面前,人非常渺小;在特大自然灾害面前,生命非常脆弱。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非常艰难困苦,谈不上其乐无穷。人定胜天!真的能胜吗?有人信,反正我不信。

我相信的是,世间确有真情在。每当听到刀郎用那充满沧桑的嗓音演唱《怀念战友》,我就情不自禁地怀念大山,怀念我的同志、朋友。 牺牲的同事,每年清明节我会去撒酒祭奠。后来经我提议,一起参加当年抗震救灾的战友们建了一个微信群,起名“川友”,经常联系沟通。一人有喜事,大家同祝贺;谁家有困难,共同伸手帮。十年过去,世事巨变。朋友还在,斯人未老。时光已过,岁月静好!

今生注定与山有缘。这些年来,工作和使命、责任和担当,让我不停地在大山中徜徉。为了支援西藏建设,我多次进藏。当我登上海拔5200米的珠穆朗玛峰大本营,站在“珠峰高程测量纪念碑”前,眺望珠峰,遥望蓝天,心里感到非常神圣,没有了一丝私心杂念。走进对口支援的青海海北藏族自治州,看那高耸绵延的祁连山,顶上是皑皑的雪峰,中间是黑色的原始森林,下面是青青的大草原,这景色就是一幅逼真的山水画卷,真的让人仰天长叹。我走遍了山东对口扶贫的渝东南、渝东北十三个县,那是纯而又纯、少见人烟的深山区,长江、阿蓬江穿山而过,有山有水,山水相间,到处是从没见过的稀世景点。当我乘船来到巫山县的神女峰下,爬上山腰,看着那苍茫的峡江,满山的红叶,不由得想起了1980年看的一场电影,名叫《等到满山红叶时》。电影的插曲由著名歌唱家朱逢博演唱,旋律优美,委婉动听。“满山红叶似彩霞,彩霞年年映三峡,红叶彩霞千般好,怎比阿妹在山涯。手捧红叶望阿哥,红叶映在妹心窝,哥是川江长流水,妹是川江水上波”,歌名是《满山红叶似彩霞》,电影就是在这里拍摄完成的。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年,但那美丽的爱情故事在我的心里依然明晰,依然美丽。日本箱根的山,是最有文化的山。那年秋天从大阪回东京的路上,临时停车上山参观,山上的红叶刚开始变红,绿中有红,一层一片,美不胜收。温泉旅社,鳞次栉比。森林火车之字形行走爬到山顶,一座座钢铁铸成的雕塑组成主题公园。夜幕垂下,山上山下灯火一片。至于阿尔卑斯山,自然是那是那终年无暇的积雪,那儿的湖泊、森林、群山、蓝天,那儿的独具异国情调的乡村,真的,会让人把魂丢在那里,流连忘返。

不管中国的山还是外国的山,只要走进大山,你便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当柔纱似的轻雾从山谷升起, 当叮当的泉水声从山中传来,当细细的微风由山尖飘去,当泌人的清凉灌入你的肺腹,你就丢掉了所有的烦扰,忘却了尘世的喧嚣,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我爱大山,爱得刻骨铭心、魂牵梦绕,一生一世无法平息。有时又恨大山,恨得咬牙切齿、心底流血,想死的念头都有。爱恨相加,竟是一种无言的敬仰、敬畏、思念、怀念。“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真想把自己融入那连绵的大山,与山河同在,永远睡去,不再醒来。我不知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情愫。可怜人生苦短,那么多的名山大川我无缘相见,真是遗憾!有生之年,或者来生,定会不辞辛劳,遍寻天下大山。

(2019年4月25日于济南)

陈光:大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