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觉醒:章红兵《多彩》中的艺术重构与生活辩证法

日常的觉醒:章红兵《多彩》中的艺术重构与生活辩证法

编前案:

山东艺术学院美术学专业设立于1992年,是山东省创办最早的“美术学”本科专业。2022年获批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以新文科理念为主导,服务新时代美术事业发展,依托美术学院培养高水平美术理论人才,立足山东,面向全国,积极打造国内一流美术学专业。

“美术批评方法与实践”是山东省一流本科课程,任课教师沈颖教授在教学中引入“项目式教学法”,旨在为学生们的美术批评实践提供方法论的指导,让批评更具有批判性、审美性和学科性。2025年2月18日,山东艺术学院23级美术史论系的41名本科生带着课程任务走进了山东美术馆。

第三届济南国际双年展的主题为“人智时代”,旨在探讨新技术对当下艺术实践以及对社会、生活的影响,展出作品类型涵盖绘画、雕塑、装置、数字影像、大地艺术、表演艺术、新媒体艺术等多种形式。

日常的觉醒:章红兵《多彩》中的艺术重构与生活辩证法

作者:山东艺术学院23级本科生冯法越

指导教师:沈颖

章红兵的装置作品《多彩》通过日常物品的再语境化与色彩重构,探索生活与艺术的共生关系。本文以第三届济南国际双年展“人智时代”主题为背景,从物质载体、艺术重构与生活艺术化三个维度,探讨该作品如何以废弃容器的封存行为与色彩实验,完成对日常美学的批判性重塑,并为当代艺术介入公共生活提供方法论启示。通过这种新的解读方式,展现了日常生活中平凡物体的另一面,这件作品以日常生活中各式各样的容器为载体,创造了一个充满魔幻色彩的空间。章红兵通过将消耗完的生活用品封存起来,象征性地封存了生活中的一段时光,同时以缤纷的色彩为观众带来视觉上的感官刺激,表达了对多彩生活的理念。

图 1 章红兵《多彩》 现成品、塑料纤维 2024年

图 1 章红兵《多彩》 现成品、塑料纤维 2024年

一、艺术重构:日常物的异化与救赎

作品的核心元素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容器,这些容器被艺术家重新组合和封存,象征着对时间与记忆的保存,通过这种方式,章红兵试图让观众感受到生活中被忽视的细节与情感。选择日常容器作为物质载体,比如饮料瓶、食品罐等消耗品,通过封存行为赋予其“时间胶囊”属性,即当容器失去盛装功能,其物质属性被剥离,转而成为集体记忆的载体,暗示现代生活的短暂性与重复性。作品以鲜艳的色彩为主,通过强烈的视觉对比,打破了观众对日常生活的固有认知。容器形态的多样性又象征社会个体的差异性,色彩拼接则消解单一叙事,呈现多元共存。这种色彩的运用不仅是为了吸引眼球,更是为了表达生活的多样性与丰富性。在物体的选择上充分体现出了色彩语言的实验性,高饱和度色调对抗“视觉疲劳”,通过感官刺激引发观众对日常生活美学的重新关注,而色块的排列则借鉴其绘画中的点线面构成,形成装置与平面艺术的跨媒介呼应。

章红兵在绘画创作上常以点、小方块、短线为造型的基本元素,辅以线条、色彩的交错,进而刻画田园风光、民居村落、都市丽景、人物形象、花卉静物等不同题材,果敢取舍,以大势造型。他在自己的艺术之路上不愿因循守旧,而是不断地在自我的基础上进行思考、进行突破,寻求在思想、题材、形式、语言等方面的创新,以适应这个应接不暇的视觉世界和自己心灵的探索,从而构筑了一个独特的艺术世界。梳理章红兵的绘画脉络可以看出,章红兵长期关注综合材料与日常符号的转化,擅长以小方块、短线等元素构建视觉张力,后来转向用工业胶原料包裹日常之物,遮蔽常见属性,揭露新可能性。他的创作逻辑是从日常物的解构出发,通过艺术手段重构,对应生活中的异化与回归。在《多彩》中,塑料纤维对现成品的包裹既是“遮蔽”也是“揭露”:工业材料原本作为消费社会的产物,承载着功能性与工具理性,而章红兵通过缠绕行为将其转化为感性符号,既消解了物的实用属性,又赋予其新的审美意义。这种“伪装”并非对物质本质的否定,而是通过视觉陌生化引发观者对存在状态的反思——被包裹的物件既保留了原初形态,又以流动的线条暗示生命动态,形成“凝固的流动感”。这一过程呼应了列斐伏尔提出的“日常生活的异化”理论:资本全球化导致人与物的关系被简化为功能交换,而艺术重构则通过感性介入恢复物质的本真性。例如,塑料纤维的工业属性指向全球化生产链条的机械性,但其艺术化处理又象征了个体在异化中的自我救赎,如同陈炎所言,艺术通过“初级关怀”(抚慰肉体异化)与“终极关怀”(超越精神异化)实现双重疗愈。

二、日常与艺术的辩证关系:艺术生活化

章红兵的装置作品《多彩》通过缠绕、包裹工业塑料纤维重构日常物品(如图2),将消费社会的异化符号转化为兼具审美性与批判性的艺术载体。其创作不仅是对物质性的解构与重构,更揭示了艺术与生活之间复杂的辩证关系——既通过艺术化手段赋予日常物新的精神内涵,又借助生活化的语境唤醒观者对生存本质的反思。

图 2 章红兵《多彩》 现成品、塑料纤维 2024年

图 2 章红兵《多彩》 现成品、塑料纤维 2024年

章红兵的创作突破了传统艺术的审美框架,将缠绕行为本身转化为价值生成的载体。塑料纤维的“线”既是物理实体,又是多重隐喻符号,缠绕的密集度与方向性形成微观秩序,既模仿自然肌理(如植物根系),又暗含社会规训的隐喻。这种“人造自然”的悖论,揭示工业化进程中人与自然关系的断裂与修复可能。再者观者通过不同角度观察作品时,纤维的透明性与光线折射会改变视觉感知,暗示意义的流动性与主体参与的必然性。正如皮尔斯符号学理论所述,艺术真实的终极解释项存在于观者的动态衍义中,缠绕的塑料纤维既是工业材料的能指,也是“束缚与自由”的象征。作品通过物质媒介的转化,将海德格尔“栖居”哲学具象化——艺术不再是外在于生活的装饰,而是通过触摸物质本真性唤醒被技术理性遮蔽的存在感知。《多彩》的创作材料选择具有深刻的生活化指向。塑料纤维作为典型的工业产物,本是无情感的标准化材料,但章红兵通过手工缠绕赋予其个体化的痕迹。这种工业与手工的碰撞,既批判了机械复制的冷漠性,又通过艺术实践重建人与物的情感联结。例如,缠绕的密集肌理既像流水线的重复劳动痕迹,又因其手工性保留了创作者的温度,形成“冷与暖”“秩序与自由”的张力。最后《多彩》延续了杜尚“现成品艺术”的颠覆性,但更强调物品背后的时间性与集体记忆。这种实践质疑了艺术与生活的等级制划分,呼应双年展“让美术走进群众生活”的宗旨。他打破艺术与生活的界限,将废弃物升华为审美对象,质疑精英主义艺术观。

三、结语

章红兵的《多彩》不仅是一件视觉艺术作品,更是一种对生活哲学的诠释。通过封存日常物品与色彩的巧妙运用,他成功地将平凡的生活升华为艺术,为观众提供了一次深刻的感官与思想体验。章红兵希望通过这件作品唤起观众对生活的关注与反思,强调日常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他鼓励观众从平凡中发现美,关注自我与生活的联系。其创作不仅是对当代艺术语言边界的拓展,更提供了一种“日常觉醒”的美学方案——通过重构习以为常的物象,唤醒观者对生存本质的批判性思考。这种实践印证了刘悦笛的“生活美学”理论:艺术不再是生活的对立面,而是通过重构日常经验,将辩证法转化为可触摸的感官体验。在技术理性与感性生存的永恒命题中,《多彩》成为一面镜子,映照出当代人如何在异化与觉醒之间寻找平衡的可能路径。证明艺术无需逃离现实,而是可以通过对日常的批判性重构,实现观念传达与美学启蒙的双重使命。

(特约编辑:李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