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青春丨追光的人——冯豪

正青春丨追光的人——冯豪

2021年01月12日 10:15:41
来源:凤凰网山东综合

6岁那年,在眼球摘除手术前,冯豪深深地看了父母最后一眼,他想把父母样子深深地留在脑海里……

冯豪今年21岁,作为滨州医学院特殊教育学院中医学(针灸推拿)专业的一名大学生,经过三个月的大学校园生活,生活学习显得自如有度,但正是因为有了追光的经历,他的求学之路显得并不简单。

冯豪出生在沂蒙山区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家里还有个大他8岁的姐姐。回忆起童年,他显得很兴奋。他记忆里天空是蓝的、朵朵白云如同放牧的羊群慢慢地移动着,清澈的河水哗啦啦流着,他和小伙伴在河里玩水,有时候一玩一整天,连饭都不吃。

在能看到的世界里,冯豪记忆深处,一直有放学的一幕,一群孩子冲出教室跑向大山,那是他最快乐的童年。但,厄运突然降临,童趣转瞬即逝,命运的不公落在了仅有6岁的冯豪身上。

有一天放学回家,伴随着眼睛一阵阵刺痛,冯豪大哭起来,父母第一时间把他背到村卫生室,医生说赶紧去大医院吧。于是,他们辗转县医院、省医院轮诊专家号,所有医院的专家都表达无奈,冯豪父母惊慌之余只好带着四处借来的钱,去北京。

在北京某三甲医院,冯豪清楚记得在医院的走廊里,一个医生告诉自己父母说“这孩子已经没救了,你们回去吧。”那时候,冯豪听到这句话可并不理解其中字字千钧,因为眼睛的锥痛容不得他理解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种罕见病,严重性已超乎他们的想象,惊恐、痛苦降临到这个并不宽裕的农民家庭。痛哭、彻夜难眠,阴霾笼罩着这个家庭。从北京回来,冯豪父母打听到有一名医生刚刚从美国留学回来,专门针对这种眼疾,抱着侥幸心理,他们再次奔赴济南求医。

上帝关闭一扇门的同时,会为打开另外一扇门,这名医生正是针对这种疾病留学海外,他说这是一种眼癌,视网膜母细胞瘤,眼球必须摘除,否则危及生命。

当时是右眼睛先得的病,原本想,摘除之后,还是能保住一只眼睛,还能和正常人一样正常生活,可万万没想到,经过一年的时间治疗,再次复查的时候,他的左眼也被感染了,伴随着近两年的手术、治疗,冯豪在八岁之后,就与这个世界光明再见了。

冯豪回忆说,对于一个孩子看不见,当时印象不是特别深刻,但当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冯豪眼前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混沌,在术前,那名主治医师非常负责,因为在美国也接触过这种重疾的病号,他给冯豪讲盲人以后是怎么样生活的,不断的鼓励冯豪,要相信自己。

冯豪回忆说:“我躺在病床上,他在我床边一直在跟我讲盲人的生活,然后让我接受这个现实,当时我八岁,到十岁的时候,我才到盲人学校去上学,这两年的时间我一直记得他的话。”

冯豪非常阳光,他喜欢演讲,喜欢站在台上的感觉,采访那天晚上,冯豪要参加一场大学生时政宣讲比赛,我们采访就从他的演讲开始。

记者:介绍一下你的演讲经历吧?

冯豪:从到特殊教育学校,有一次有个机会可以参加演讲比赛,当时老师、同学都选我参加,而且老师非常负责。当时才十岁没有演讲的经验,一个星期,每天都在准备,也没有什么演讲的技巧,全靠老师培训,那次演讲比赛,很幸运拿了一等奖,后来,很多次演讲比赛、宣讲比赛都积极参加,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有十一年了。

记者:为什么会喜欢演讲?

冯豪:我喜欢站在台上的感觉,喜欢去讲我的故事鼓励别人,但是我并不是为了博大家的同情和怜悯,而是让整个社会正视我们这个群体,从我的身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渴望得到社会平等对待,这也是我演讲的目的。

就喜欢给自己充电的过程,非常享受,我准备一场比赛,每天都可以准备到凌晨一两点,跟队友讨论啊等等,我愿意为它做这些,也不感觉到累。

记者:冯豪你好,今晚的时政宣讲比赛你想传达什么?

冯豪:今天的演讲关于十九届五中全会精神的,但是我要讲的东西,是在这个时代,残疾人并没有被这个时代所抛弃,从我身上让大家感受到党的政策对我们的关怀。

记者:来到特殊教育学院多久了?感觉怎么样?

冯豪:我今年九月份开学报到的,现在三个多月了,在这里同学、老师都很友好,都会给你一种特别的感觉,平等和包容,能感觉到,他们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我们生活老师和导员经常给我讲的就是,你什么都可以做,你不要觉得你因为看不见或者视力有障碍,就去否定自己或者一些做不到,你要相信自己是可以的。

记者:现在每天的课程是如何为安排的?

冯豪:我们上的课,除了专业课以外,其实和其他同学上的课一样的,专业课有中医基础理论、系统解剖学、针灸推拿、功法学,还有和其它同学一样的体育、大学生心理健康、思修、行政等等,感觉非常充实。

记者:面对大学生活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冯豪:有,从高中生到大学生心理上转变,我当初在高中一个很明确的目标就是我要上大学,但是上大学以后,感觉目标已经实现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学了,在大学,一般自主的时间比较多,来这第一个我学会了管理时间的能力。

记者:人生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目标,身为准大学生的你,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冯豪:现在的短期目标就是把专业学会,以后给自己一个定位,我是一名医生,而不是一名推拿的技师,这也是我们老师教给我们的,你学这个专业,你就不是一名技师,而你是一名医生,怀着一种我们校训“仁心妙术”精神。

记者: 大概用了多久才走出心理负担的困境?

冯豪:已经记不清用了多久走出来的,走出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在家的那两年时间,我是完全没走出来的,也是接受不了这种现实,直到我去学校读书的时候,还有一种自卑的心态,当时对盲人确实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自己看不见了,但去到学校之后见到很多同学、特殊教育老师,老师都非常照顾我。在那里你会得到一些肯定,没有太多异样的眼光。

记者:平时有什么爱好?

冯豪:对盲人足球非常感兴趣。

盲足是五人制的足球,在场上每个人都需要贴上眼贴,戴上眼罩,各种护具要戴好,除了守门员是正常人以外,剩下四个队员都是完全看不到的,足球里面是有铃铛的,需要听声音,场上有守门员引导你防守的,中场有教练引导你进攻,在对方守门员后面有引导进攻的己方的人,我们也像正常的足球一样,有433、442那种阵型,四人制就是121或者菱形站位等。

记者:来到大学之后,哪门课程印象最深?

冯豪:上学以前,对中医了解并不是很多,来这之后,我才了解到阴阳五行,中医里面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当你了解之后就会钻研它,你会越来越感兴趣,刚开始完全是抵触的,对我以前的认知是一种冲击。

记者:来到陌生的环境,用了多久做到独立生活?

冯豪:来这以后对于陌生的环境,首先是要熟悉生活半径,一开始完全找不到教室、找不到宿舍什么的,后来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熟悉了,因为每天走好多次,但是到餐厅以后,毕竟人多,还是要注意一点,但是找餐厅什么的都可以,我们学校对我们也比较照顾,在我们楼前到餐厅,都有盲道,你可以跟着盲道走到餐厅。

记者:从高中生到大学生身份的转变,有什么变化?

冯豪:对自己大学生的定位不是很清晰,比较迷茫,那时候是比较焦虑的一个状态,大概持续了一个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努力,每天不知道自己忙什么。在这期间,老师跟我们说,你们应该怎么去做、怎么去学习,从那以后,我就想这些问题,我应该学到一些什么知识,在学校的五年时候我应该怎么去做,在心里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记者:迷茫期度过之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冯豪:学好我们的专业之后,做一名心怀仁心的医生,就像我们的校训一样“仁心妙术”。

记者:你的人生信念什么(或者说座右铭)?

冯豪:“一直坚信,通往梦想的路有千百条,只不过我选择了最特殊的那条,心中有光,就有希望”。我感觉每个人都有梦想,我也有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是我这个梦想的路确实是比较特殊,因为这道光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的,现实中也是,信仰里也是。

记者:那你自己的那道光找到了吗?

冯豪:比较明确,每个人的光不一样,我想的比较远一点,从小班主任一直在跟我讲,你想的要比同学们要远一些,同学们想的是期末考的怎么样,但是你要想到大学的时候你要怎么样,当时我跟老师说我没有想到那么多,我只想到高考的时候要怎么样,没有想到大学的时候该怎么样,当时其实也是一种幻想,来到这以后,还是要基于目前的情况来做好具体规划。

记者:想象中的大学是如何的?

冯豪:当时想,来到大学以后一定要学好专业知识,有时间,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原来感觉大学是一种轻松的事情。来到这以后,毕竟是医学生,我有了从高三到了高四的感觉。

这不是抱怨,我定位是一名医生,就必须要学会这个专业,高四、高五都无所谓。学好专业是以后对我的患者负责。我个人是喜欢忙碌、充实的感觉,疫情在家,想快点来到学校,想过那种有规律的生活,一天下来,我知道自己收获了哪些。

记者:如何做到盲文快速识别?

冯豪:我记那种形状,而不是说根据各种点位拼起来的字,就是记字的形状,因为我们的盲文是拼音拼起来的,就拿我的名字冯豪来说的话,他这个形状就已经固定了,每个字都是有拼音的同音,都是这个形状。

记者:刚开始接触盲文是如何训练的?

冯豪:盲文是从一年级,2009年到特殊学校就开始了,刚开始学是困难的,没接触过,盲文的点位太小了,当时根本就摸不出来,我们当时盲文的老师,特别负责,用消炎药的药片剪出各种形状来,然后去代替盲文的点位,毕竟那消炎药药片是特别大的嘛,你会在脑海里形成印象,然后再去摸盲文就会好摸一些。

记者:你是如何做好时间管理的?

冯豪:每天早上5.50就起床,去教室背半个小时的专业资料,或者读英语,吃完饭之后还有早操,七点半开始早读,八点上课,一上午是五节课,到中午十二点下课。下午是两点开始,四节课,但是有自习的时间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情,到晚上就是复习今天学的内容,感觉跟高中差不多,其余的时间我会分配给我的一些爱好,比如加入了辩论社和宣讲。

记者:对于一场演讲有什么可以跟大家分享的吗?

冯豪:第一就是你要说的内容,跟平时的聊天是不一样的,你需要去用一些演讲的技巧,表达内容的顺序上,你要去考虑,更具有逻辑性,由小见大啊,由浅入深,最后要升华,都要考虑。还有就是演讲的技巧,语言表达的技巧,重要的还有你的情感,怎么样让你的情感表达出来。一是情感,其次就是你的语言表达,语言表达在轻重缓急、抑扬顿挫。每次有老师给我们讲,还有每次都会录音,来听自己的状态,哪个地方不好,或者感觉不对,再去改正,力争完美。

记者:在这里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的吗?

冯豪:我觉得还是要为我们视障人发声,目前,全国有1700多万盲人,但是为什么跟盲人接触并不多呢,其实我们很多人渴望走出去,和正常人一起去平等交流,但是还是我们与社会接触的太少。现在科技非常非常发达,包括互联网等等,我们用电脑、手机是跟正常人完全一样的,只不过我们多了个东西,就是读屏软件,它是可以把你屏幕上的任何东西给你读出来的,通过这些东西我们可以去跟正常人交流,包括可以用手机去导航,借助盲杖走出去,我们渴望得到平等对待,不想要那种异样的眼光。

记者:开朗的背后如何去调整自己的心态?

冯豪:还是自我调整的过程,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我身边的每一个同学,都非常乐观,非常开朗,很健谈,当你跟视障者接触多了以后,那些不开朗的同学慢慢也会改变一些对自己的看法。

记者: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就要试着改变自己,你觉得改变自己痛苦吗?

冯豪:看每个人的改变的方式,重要的是这种改变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记者:在失明之前,记忆中最开心的时刻是什么?

冯豪:记得小学时,跟同学一起下课,从教室往外跑的那个场景,至今清晰的印在我脑海里。我生活在一个比较偏的山村,当时我们的小学,是两排红砖瓦房,下课铃声一响,同学就从那小屋子里,疯一样跑出来,但是在我看不见以后,似乎这种场景再也没有过了。

还有一件印象比较深刻的,因为我家住在山上,山下是有条河的,站在村口往下看的时候,田地是一阶一阶往下铺的,最下面是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那种美好永远留在我脑海里,我记得住天蓝水清、记得住光明。

记者:讲一下你的姐姐吧?

冯豪:我姐姐比我大九岁,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等姐姐回家,她两周回来一次,等姐姐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找她的书包,因为姐姐会把自己的省下来的零花钱给我买好吃的,而且还不敢跟我爸妈说,偷偷的给我买,那种开心,至今铭记,这种亲情的美好记忆将伴随我的一生。

记者:想同社会大众说点什么吗?

冯豪:我希望大家,对于视障者来说,渴望得到社会平等对待,或者平等的眼光,还有对视障朋友们来说的吧,就是要正视自己的缺陷,并没有觉得缺陷会怎么样,会给我们带来多么大的不便,我们要去从千百条梦想的道路中,选择最特殊的那一条,然后自己去努力追寻那道光,去寻找自己的希望。

“他入学的时候,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我是非常深刻的,第一眼看到他,他给我的感觉是特别的阳光、特别的开朗,你会看到他的脸上一直都是有笑容的。后来,入学以后,无论班里面有什么样的工作,什么样的活动,他都积极的参加,有时候我都跟他开玩笑,我说冯豪,从外观上来看,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一个视力有障碍的同学,我都觉得你和我们一样,不论他的生活自理能力,还是他的学习能力,还是参加活动的能力来看,都能非常轻松自如的去驾驭。”滨州医学院特殊教育学院党总支副书记、副院长巩雪梅表示。

两天前,学院组织的“感恩励志 成长故事分享会”,在这个活动当中,冯豪获得了一等奖。冯豪的每次演讲都赢得最多的掌声,他还特别热爱体育活动,盲人足球也是他非常热爱的活动之一,另外演唱、合唱,元旦晚会,他也参与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冯豪付出了比平常人更艰苦的努力,也收获了更多。

冯豪在2009年至2020年就读于临沂市特殊教育中心,曾获山东省第一、二届盲人百科知识竞赛一等奖,第二届全国盲人百科知识竞赛二等奖,全国盲人法律演讲邀请赛第二名,山东省第十届残疾人盲人门球和盲人足球比赛亚军,临沂市十大孝心少年。

“我的祖国,高山巍峨, 雄伟的山峰俯瞰历史的风狂雨落,暮色苍茫, 任凭风云掠过。 坚实的脊背顶住了亿万年的沧桑从容不迫。我的祖国,大河奔腾, 浩荡的洪流冲过历史翻卷的漩涡,激流勇进, 洗刷百年污浊……”

采访最后,冯豪手摸盲文为我们朗诵《我的祖国》,语气坚定而雄厚,阳光一直打在他的身上,浑身光芒。他一直坚信,“通往梦想的路有千百条,只不过我选择了最特殊的那条,心中有光,就有希望。”他追寻到了心中的光。(凤凰网山东 张春亮 孙超)